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我。
“这不是你的错,八幡。错的是他们。错的……或许还有一开始就选择妥协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这个动作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弛。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说,声音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坚硬的、不容置疑的质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我不能再用我的名誉、我的未来去和一个毫无底线的恶棍做交易。我也不愿意再继续这种……委屈求全的生活。”
她转过头,目光与我相接。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涣散和迷茫,而是重新凝聚起那种我所熟悉的、属于雪之下雪乃的锐利光芒。
“所以,我决定报警。”
“报警……”我重复道。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我那潭浑浊的内心,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报警,意味着拉希德会被绳之以法,意味着这一切的终结。
意味着我将失去我的“剧场”,失去那个能让我安全地释放内心野兽的窥视视角。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我的神经末梢。
“是的,报警。”她肯定地回答。
“我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把那些视频散播出去。我的工作,我的名誉,我们家庭的平静……都会受到影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会议论我,会指责我。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即使是那样……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事,知道了我是怎样一个‘不纯洁’的女人……你,八幡,你也能理解我,对吗?你也会相信我,对吧?”
这是一个我无法回避的问题。她把她最后的、也是最重的赌注,压在了我身上。压在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上。
我回望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的内心被一种尖锐的东西刺痛了。
她以为我是一张白纸,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以为我能站在纯粹的受害者家属的立场上给予她百分之百纯净的支持。
而我……我却是一个躲在暗处的、肮脏的共犯。
“……我当然会。”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期的要坚定。
“我当然相信你,雪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该被审判的,是那些人渣。”
我说着这些我自己都感到虚伪的话。但我必须说。因为在这一刻,我需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值得她托付一切的丈夫。
听到我的回答,她紧绷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松动。她握着我的手,也回以了一丝力道。
“谢谢你,八幡。”
那个下午,我们讨论了报警的细节。
雪乃以她惯有的冷静和条理,分析了整个过程。
需要先去医院验伤,收集证据。
需要找一个可靠的律师。
需要准备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舆论风暴。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向学校方面说明情况。
看着她冷静地规划着这一切,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她不是在讨论一件关乎自己人生的毁灭性事件,而是在准备一个复杂的课题报告。
但只有我知道,这份冷静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我全程附和着她,提出一些补充建议,表现得像一个全力支持妻子的可靠男人。
我的内心,却是一片混乱。
一方面,我为雪乃终于选择反抗而感到一丝宽慰,为她对我的信任而感到愧疚。
另一方面,一种无法言说的躁动和兴奋,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这个持续了数周的、病态的平衡即将被打破,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更加猛烈的、无法预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