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走出帐篷。
就坐在地铺上,坐在她睡过的地方,坐着。
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天色开始变暗。
那一线天光从帐篷顶缝隙漏下来,慢慢移动,从帐角移到地铺中央,从地铺中央移到我腿上,从腿上移开,最后彻底消失。
黑暗涌进来。
我没有点灯。
只是坐着。
听着外面的声音。
马蹄声。
会有马蹄声吗?
会是她回来的马蹄声吗?
我等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声音渐渐静下去——小孩不哭了,女人不说话了,连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声,呜呜的,从帐篷外面刮过去,把兽皮吹得轻轻鼓动。
然后我听见了。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打雷,像山崩,像一万只蹄子同时砸在地上。
我站起来。
走到帐帘边上。
掀开一条缝。
外面火把通明。
营地入口那边,烟尘滚滚。
烟尘里冲出来一群骑手——灰狼部的骑手,还是那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还是那些矮小结实的草原马。
他们冲进营地,勒住马,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踩得泥土四溅。
赫连在最前面。
骑在那匹纯黑的、额头上有一道白纹的大马上。
可他怀里是空的。
没有她。
我的心往下沉。
沉到脚底。
沉到地底下。
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赫连从马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地上的土被他踩得陷下去一小块。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地里。
走到我面前三步远,他停下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三天前更黑,更糙,颧骨更突出,眼睛更细。
可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三天前没有的——满足的、得意的、像刚吃饱的狼一样的眼神。
“白狼部的王。”他说。
那声音还是那么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