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隆隆响起。
像打雷。
像山崩。
像三千个憋了三十年的恨,终于冲破了牢笼。
月光很淡。
淡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从天上罩下来,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暗处游走。
我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那四百多个骑手。
出发前,我在营地门口说的那番话,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家里有三个以上男人的,出列。”
当时人群骚动了很久。
男人们面面相觑,女人们开始低声哭泣——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人可能回不来。
这意味着这些人的妻子可能变成寡妇,孩子可能变成孤儿。
可还是有人走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最后是四百七十三个。
他们站在我面前,站在火把光里,站成一堵沉默的墙。
那些脸上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带着疤的,有还没长胡子的。
可那些眼睛里全是一种东西——决绝。
老阿公走到我马前。
他仰着头,望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他说,“五天?”
“五天。”我说,“五天后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没回来——”
我顿了顿。
“你就带着部族跑。”
他沉默。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重,重得像把什么东西钉进地里。
“往哪儿跑?”
“南边。”我说,“铁门那边。那些汉人不会欺负你们。”
他又点点头。
然后他退后一步。
望着我。
望着那四百多个骑手。
“孩子们,”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