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
“不同意——!”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我耳朵嗡嗡作响,响到脚下的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又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我再问你们,”我说,“这些年,灰狼部欺压我们,你们开心吗?”
这回的沉默比刚才长。
长得多。
可我知道那沉默是什么意思。
那是回忆。
那是伤口。
那是被压了几十年、从爷爷辈就开始积攒的、从来没说出口的恨。
阿公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我们白狼部,被灰狼部欺压了三十年。”
三十年。
比我的年纪还大。
“三十年前,”阿公说,“我们也有五万帐。也能打仗。草原上谁见了我们都得低头。”
他顿了顿。
“可那年冬天,雪灾。死了大半的羊。死了很多人。灰狼部趁我们最弱的时候打过来,抢走了我们一半的女人,一半的孩子,一半的土地。”
他的声音发颤。
“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缩在这片最瘦的地上。每年冬天饿死人。每年秋天被他们抢走最好的皮子。每年——”
他说不下去了。
可有人替他说。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她冲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王——!”
那一声喊得太凄厉了,凄厉到我浑身一激灵。
“我姐姐——我姐姐十五岁那年,被灰狼部的人抢走了。他们说换亲,可换过去的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姐姐第二年就死了——死了——!”
她的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娘去要人,被他们打回来。打断了三根肋骨,躺了半年才能下床。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又一个冲出来。
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我老婆!”他的声音像吼,“五年前,被他们抢走的!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六个月了!他们抢走她,她就跳了河!一尸两命——!”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个冲到前面,一个个跪在火把光里,一个个喊出那些被压了几十年的恨。
“我妹妹——!”
“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