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一座坟。
是那种刚刚死了人、死了很多人、死了王的那种静。
帐篷外面还有人在走动——那些投降的头人们安排的人,巡逻的,守夜的,烧火的。
可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怕吵醒那个被我砍下脑袋的人?
还是怕吵醒那个新来的、浑身是血、站在火把下面宣布“我是草原狼部共主”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站在营地最深处的一顶帐篷前面。
那是黑狼王的帐篷。
很大,很旧,皮子都磨得发亮。帐篷顶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狼尾,那狼尾在夜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招手。
我掀开帘子。
走进去。
母亲在里面。
她已经换了衣服。
那件溅满血的文胸、那条嵌在臀缝里的丁字裤、那双被血痂染成暗红色的黑丝——都不见了。
换上的是一件黑狼部女人的衣服,粗布的,宽大的,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
可那严实裹不住什么。
那衣服太粗,太旧,穿在她身上反而把那曲线衬得更明显了——那胸还是鼓鼓的,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那腰还是细细的,被一根皮带给勒出来;那臀还是浑圆的,把那粗布裙子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
她坐在一块铺着兽皮的石头上。
面前是一盆热水,热气往上冒,在她脸前面绕成一团白雾。
她在擦脸。
那盆水已经红了。
不是全红,是那种淡淡的粉红色——是她脸上、身上那些干了的血痂被洗下来之后染成的粉红色。
她听见我进来,没抬头。
只是继续擦。
那动作很慢。
慢得像那年出租屋里她洗完澡之后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那种慢。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盆粉红色的水前面。
她终于抬起头。
望着我。
那脸洗得很干净。
白白的,嫩嫩的,一点血点子都没剩下。
只有嘴角那个破了的痂还在——那痂沾了水,更软了,更红了,像一小片贴上去的玫瑰花瓣。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盆水上面冒着的热气。
“来了?”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