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踝白白的,细细的,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她的手心有点潮——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过头。
望了她一眼。
她也在望着那个女人。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人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女人。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回头。
望着阿依兰。
然后我问。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有那个从刚才起就堵在我心口的东西。
“阿依兰——”我说,“你从中原来的。那我问你——”
我顿了顿。
“现在中原的国号是什么?”
她抬起头。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意外?是“怎么问这个”的那种光?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
“回主子——”她说,“中原如今是大夏王朝。”
大夏王朝。
那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扔进我心里。
大夏?
历史上有个大夏吗?
我记得夏朝。那是中国第一个朝代,四千多年前的事。可那是夏朝,不是大夏王朝。
大夏——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夏?大夏?历史上叫大夏的——有吗?好像有个西夏,那是党项人建立的,在宋朝的时候。可那是西夏,不是大夏。
大夏——
我想不起来。
我转过头。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