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奴婢是黑狼部的人。阿爸是黑狼部的头人。”
我点点头。
“可你穿过汉人的衣服。”我说,“你去过中原?”
她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
“回主子——”她说,“奴婢去过。”
“去哪儿了?”
“凉州。”
凉州。
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扔进我心里。
凉州。那是中原吗?应该是吧。我记得地理书上说过,凉州在甘肃,那是中原的西北边陲,可也算中原了——有汉人,有城市,有文明世界。
“去干什么?”我又问。
她没抬头。
那声音更轻了。
“做舞女。”
那三个字从那低着的头下面传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轻软软里,有东西。是羞耻?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头,那微微发红的耳根,那耳根上有一小块青色的痕迹——是胎记?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说,“奴婢嫁人了。”
“嫁的什么人?”
“汉人。”她说,“一个商人。做皮货生意的。他在凉州开了个铺子,奴婢给他做妾。”
“妾。”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头,那微微发抖的肩膀,那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死了?”我问。
“嗯。”她说,“得病死的。肺痨。咳了三个月,最后咳出血来,就死了。”
那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里,有东西。
是苦?
是痛?
还是那种“早就习惯了”的麻木?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跪在那儿,穿着那件旧旧的青衣,那双绣着蝴蝶的鞋,那根亮亮的银簪。
夜风吹过来。
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飘一飘的。
把那裙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细细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