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忍着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细的哭声。
她们的男人回来了,她们不用当寡妇了,她们的孩子不用当孤儿了——可她们哭。
因为她们知道,能回来,不容易。
因为她们知道,这四百七十三个男人,差点就回不来了。
因为她们知道,王后——王后能回来,更不容易。
阿姆从阿公身后走出来。
她脖子上那串骨珠还在,垂在胸前,在夕阳下泛着白森森的光。她走到她面前,站在她面前,望着她。
望着她那满身的吻痕。
望着她那个破了的嘴角。
望着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阿姆抬起手。
那只满是皱纹的、干得像树皮的手。
伸过去。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碰了碰那些吻痕。
碰了碰那个破了的嘴角。
然后阿姆开口。
“孩子,”那两个字从她那干裂的嘴唇里出来,哑得像风,“受苦了。”
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
钉在她心口上。
她没哭。
从河谷回来,她就没再哭过。
可此刻,阿姆那三个字说出来,她的眼睛湿了。
那湿盛在那儿,盛得满满的,盛得盛不下,终于掉下来。
一颗。
滴在阿姆的手上。
滴在那双干得像树皮的手上。
阿姆没躲。
只是用那只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擦得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她。
然后阿姆转身。
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来人——!给王后烧水——!熬肉汤——!拿最好的皮子——!”
那些人动起来。
动得很快。
动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我牵着她的手。
走进营地。
走进那片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