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祭祀给角蛟的人们无一生还,靠着遗体身上的遗物,老船夫终于还是找回了女儿的尸骨,让她早日入土为安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红烛燃泪,黄纸飞灰,老船夫在女儿的坟前俨然已经泣不成声了。
一阵大风卷起了数道尘土,也吹迷了老船夫的眼睛,他拿衣服挡着眼睛,却不知大风之中有一个枯叶堆积的球卷了过来撞到他脚边,那老船夫发现枯叶球里有点闪光,打开一看,是黑龙赠与他的那支宝贵的金钗,里边还附带一张纸条:
抱歉我未能亲自打败恶妖,委托费如数归还。
——长生。
原来那位妖族的少年名唤长生,还有他身边的龙王爷,那天听到他们斗法时名号是叫做蓬莱山公的……
老船夫手里握着金钗,抬头望天。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救世主,哪怕是妖怪又何妨呢。
假若数年后有人或妖怪到访过这个环山而隔、一水通行的偏僻山村,会惊讶地发现他们并不信仰神佛道祖,他们崇拜的是妖怪,一条浑身黑鳞如玉,赤目琤然的妖龙王,再问妖龙王的名号,那便是……
蓬莱山公!
……
从那个山村离开已经是清晨时分,山里晨雾浓浓,白茫茫的山道之中,看不到悬崖之外的景色,黑龙抱着长生继续走着,时不时打个哈欠,他们连夜离开,但到了清晨还没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
长生身上的伤其实都是外伤,并无大碍,就是在养内伤期间又贸然战斗,导致黑龙辛辛苦苦给他养回来的全部都白费功夫了,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真是的,都说了别多管闲事,你吃下去的都是天地灵药,千金都买不回来的,现在好了,你小兔崽子爱出风头爱逞正义,把妖力底子都给整没了,你给我把吃下去宝贝都吐出来算了。”黑龙止不住地抱怨长生的爱出头。
“假如是天狐的话说不定就默默不做声了,偏偏你小子没学到他这一点。”他摇头叹息道。
“可是,如果我们不帮他们,那就真的没有谁能够帮得到了。”长生说道。
“众生自有命运轨迹,并非你我可以左右,这世间的天道是凌驾于神、妖、魔、人之上的天仪地轨,就像繁星一样自成大规律,万物生息有着其冥冥之中的道理……今日你救了这一村的人,那么未来在那山区附近的野物、草树本来可以活命却成了那些没死去的人类的食物,那它们又有谁来拯救?还是说你心中的正义杆秤,其实是偏颇于人类的坏秤?没有公平的正义那还是正义吗?”黑龙反问长生。
黑龙大师公的话不无道理,因为长生的介入导致角蛟、村民的命运都改变了,甚至牵连到黑龙所说的以后会因为被村民采食而失去生命的动植物们。
他的拯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拯救,只不过是把一部分生命的利益强行转移到另一部分的生命身上,这样的正义是他想要的吗?
“嘛,不过,这种保护弱小的作风也确实和天狐如出一辙,还记得你是怎么都灵山的吗?天狐在人类的皇宫里胡闹时,顺手把你捎回去养了,现在都长这么大个了,以后应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妖怪了。”黑龙并不是想要批评长生,相反,他也很高兴长生能够成长为一名正直的妖怪,天狐会为弱小无依的小妖提供庇护,这也是为什么灵山充满了各种修为一般的小妖,基本上都是天狐出外云游,收留那些无家可归或者性命垂危的小妖,这些小妖或因为天灾或因为受到无辜牵连,天狐遇到了都会接纳他们,莫说长生,就连玄角也是在双亲亡故、性命垂危之时有幸遇到天狐。
长生的身上很好地继承了天狐的意志,不过不单限定于同族的妖怪,面对受难的人类,长生一样会施以援手,或许是因为是在人类的世界里长大的缘故。
“你不会恨他们吗?听天狐大概描述你以前在人界的生活,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黑龙收敛起玩笑的语气,很认真地问长生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