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山君来说,李瑶清就宛若是门前的一潭清池,近在眼前,每天得见,自认为已经知其大体,但伸手入潭才发现深不见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总会有他所不知的新的秘密。
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即使是情窦初开的李瑶清也足以理解其中蕴含的分量。
眼前这个男人,山君是在向自己请求远走高飞,双双私奔,抛却衰弱国家公主的这份担子,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过活。
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幸福的人生,但是李瑶清清楚,她走不掉。
她不忍心抛却曾发誓要守护的子民,离不开那总是一脸愁容、对自己欲言又止、万分亏欠的父皇,她的祖国,大厦将倾,她是其中的主梁之一,如果她也断掉了,那么即使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这个国家。
战乱之中、战争苦难下的国民会有怎么样的生活遭遇,熟知历史的李瑶清比谁都要清楚。
山君得到了明知道会得到的答案,居然还是很平静。
上官倩儿断言,李瑶清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死也是要在国家战火之中化灰方休,凭他这样一个身份的小人物,是带不走她的。
山君往前走几步,李瑶清比他娇小一点,此刻正抬着头看他,眼中波光晶莹宛若银河天星,山君伸出双手,把李瑶清抱在怀里。
“果然凭我是劝不动你的……”山君的嘴唇轻轻点在李瑶清额头上边。
“谢谢你,一路上,这一切,我真的很快乐。”李瑶清笑了,安慰山君道。
山君只是叹了口气,放开了怀抱。
“你要走了吗?”李瑶清轻声地问。
“……是的,我有着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李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一切定数,等我回来再说。”山君说道。
“好的,我等你……山大哥,万一我等不到你了,我有一件东西想送你。”李瑶清说道。
山君疑惑地问:“送我?那我倒想亲自从你手中接收。”
“你这一走,不知道未来你我会如何,我现在托付于你,也少了心中的一个挂想……在皇宫之中我的寝殿之内,也就是你帮我收拾行囊的地方,右边的书架瓶子可以转动,打开一个暗门,里边是一件上好的嫁衣……我想我可能用不着了,你把它送给往后你心爱的人吧。”李瑶清眼带轻泪,最终还是笑着说了出来。
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带着嫁人的美好愿想,和奶娘或母亲学习女红,然后做好属于自己的一件大红嫁衣,嫁衣做好之后就会小心收好,不能让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看见。
她此生恐怕没有任何机会穿上那件嫁衣,所以,她索性把这件嫁衣送给了山君,如此一来,山君就是第一个看见她嫁衣的男人,为了不让她的思念成空,她愿意把这件嫁衣留给日后与山君牵手的女子,权当一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祝福。
“你这又是何苦。”山君轻闭上眼睛。
“东西我已经送出去了,此次别离,还请各自珍重。”李瑶清擦掉泪水,毅然决然转过身去了。
再多看一眼,就会多一分不舍。
所以她才会果断回头,一路上梦幻般的相处让李瑶清差点陷了进去,但是到达紫云门后,和无暇子掌门多聊了些国家大事,李瑶清才浑然清醒,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她的宿命有多险恶,已经绝对回不去寻常女子的生活了,和山君如此纠缠不清下去,只会是束缚住他的心,在最后时刻来临的时候让更多一个人痛苦罢了,所以李瑶清才会果断放山君走,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以后也会遇到真正可以陪伴他一生的爱人。
身后没了动静,纱幔摇晃了一下,李瑶清回头,屋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东海之上,星河横亘于天空之上,在蓬莱山海湖入口的边沿,天狐正伫立于石阶之上,抬头看星河天轨的运转情况。
“担心了没?把宝贝徒孙一脚踢出家门,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吧?……”蓬莱山公则是坐在后方调侃着。
黑龙身上重新由缠上了纱布,可能是刚换过药的原因,他身上没有穿着上衣,黑鳞下块块肌肉贲张,鼓胀的大腹部是龙族的一大特点,蓬莱山公整个身影往那一坐就是一尊小山,他身后一条黑鳞龙尾一下一下地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