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气氛凝重得有些压抑。
陆家家主端坐高堂,神色复杂。而陆元泽并未看来人,目光第一时间便被大厅中央那道身影牢牢锁住。
那是一道背影,却已足够惊艳。
只见那女子一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她并未转身,仅是一个背影,便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只见她娴静地立于厅中,墨色的长发束成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双耳各挂一只莹润无瑕的玉石耳坠,更显得她雪颊白嫩,姿容秀丽。
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眉心点着一道青色法印,宛如工笔画中走出来的神女,清丽绝俗,不带一丝烟火气。
“语冰仙子,您要找的人来了!”
陆家家主那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竟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指着门口那衣衫不整的少年,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大堂之上,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衣女子闻言,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却冷若寒星,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得她的眼。
她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如两道寒芒,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元泽身上。
只见少年发丝凌乱,青衫不整,一副睡眼惺忪的衰弱模样,与这庄严肃穆的陆府大堂格格不入。
这就是娘亲给自己指定的夫君?
顾语冰黛眉微蹙,心中不由得长叹。原本她还存着的几分犹豫,如今一见,也随之烟消云散。
云泥之别,何必强融?
她收回目光,再未看陆元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污了她的道心。
她转而望向陆家主,清冷的声音如玉珠落盘,在大堂内回荡:“晚辈顾语冰,未发拜帖便登门搅扰,望陆前辈见谅。”
“好说,好说!仙子太客气了!”陆家主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仙子乃是太上宗内门高徒,能驾临寒舍,实乃我陆家蓬荜生辉!那是陆某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家毕竟只是这偏远城池中的小门小户,也就当年陆元泽母亲在世时,借着玄女宗的势头风光过一阵。
如今人走茶凉,陆家早已没落,而顾语冰不仅是太上宗的圣徒,更是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平日里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今日竟肯屈尊降贵,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不知仙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一番客套之后,陆家主试探着问道,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期待。
“不会是退婚吧?!”
站在一旁的陆元泽,看似浑浑噩噩,实则心明如境。前世阅遍网文的他,对这种狗血戏码简直烂熟于心!
果然……
“对于晚辈和贵府陆元泽的婚事,”顾语冰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晚辈恐怕……难以从命。”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如炸了锅般的窃窃私语。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般神仙人物,怎会专程来找那个废物?”
“就是就是!你看那顾仙子宛若天人,再看那个废物,连给仙子提鞋都不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婚要是真成了,那才叫没天理!这个退婚,我赞成!”
“妈的,早就看他不爽了!明明是个废物,却仗着个死鬼老娘在陆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那些平日里对他稍有顾忌的旁支亲戚、甚至连端茶倒水的下人,此刻都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那一双双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睛,如同无数把尖刀,直直地扎向堂中央的少年。
陆元泽静静地立在原地,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并不恨顾语冰。
两人素未谋面,地位更是天壤之别,一个是九天之上的皓月,一个是泥潭里的烂泥,这婚事本就是长辈的一厢情愿,退了也是人之常情。
真正让他感到丁寒的,是周围这群“家人”。
想当年母亲在世时,这帮人为了从母亲手中求得一两件法器、几粒丹药,哪一个不是点头哈腰,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如今母亲亡故,他们不仅不顾忌昔日旧情,反而为了讨好太上宗,争先恐后地踩自己一脚,生怕踩得不够狠,不够响!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这帮狗东西!”陆元泽隐在袖中的双拳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