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晔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深,不像他父亲那种带着赤裸欲望的打量,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看不透的谜题。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暂时按捺下了探究的冲动,随意地挥了下手,径直从林疏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流。
直到司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林疏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迅速坐进悬浮车。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净化剂的味道,盖过了所有。
他靠进柔软的后座,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
司晔……这个Alpha比他父亲危险得多。
司永年的欲望写在脸上,是贪婪而直接的掠夺。
但司晔,他看不透。
那双眼里的阴戾气质并非伪装,他对父亲那些肮脏交易和身边来来去的Omega似乎毫无兴趣,甚至时常流露出不耐烦与烦躁。
可刚才……他为什么独独对自己多看了那几眼?
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司永年目前最得宠的那个,引起了他一丝扭曲的注意?
林疏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
他必须更加小心。
悬浮车启动,平稳地滑入空中航道,驶向城市另一端司家的私人宅邸。
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飞速后退,映在林疏沉静的瞳孔里,却没有留下丝毫暖意。
与此同时,学院边缘,那栋专供普通Beta和少数性征者居住的、相对陈旧朴素的宿舍楼里。
钟绾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室友还未归来。
狭小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她站在洗手池前,就着冷水,仔细清洗着右手。
掌心那几道被玻璃碎屑划出的细小伤口已经止血,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线。
蜂蜜色的药剂早已被洗净,但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擦干手,走到窗边。
窗外是学院规划的整齐绿化带和远处更庞大的建筑群轮廓。
夜色渐浓,人造天幕模拟出深邃的星空,星光冷冽。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这些景象,落在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胸腔里那块冰,在见到林疏之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凝结得更加坚硬,沉甸甸地压着。
但与之并存的,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找到了,目标明确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做好准备。
林疏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特优成绩及特殊推荐资格”入学……所谓的“特殊推荐”,背后是谁?
他颈后崭新的抑制贴,身上价值不菲的制服,台上从容的气度……
这一切,和他当年在贫民区的泥泞里挣扎求生的模样,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他是如何完成这场蜕变的?付出了什么代价?
钟绾绾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冰冷锋利的金属部件在暗处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