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那艘船在四十年前已经报废了，你见不到了。”
贺岁有点可惜，她原本还想有机会见见老人提到的与妻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过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时至今日，旧物肯定是不在了的。
贺岁最近这段时间也和老人见了几次面，她听他说了很多过去的故事，在他的故事里，有欢笑，有无奈，也有痛苦，仿佛是他的一生都在她的眼前展现了出来。
贺岁向来就喜欢听故事，也喜欢写故事，但莫名其妙的是，她听过的故事很多很多，可并没有一个故事能比老人口中所述的过去更能让她回味良久。
年迈的老人静静地看着那几张照片，他的双眼随着时光的无情流逝早就不像是年轻的时候那么锐利，可是却有了一种沉寂人心的力量。
贺岁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怀念那段过去，她关心的问:“您身体还好吗？”
他笑了笑，“只是年纪大了，总有些不舒服的地方而已，我没有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人类就是这样，就算年轻时候的身体再健康，然而等到年老了，因为身体的衰竭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状况。
时间从来都是平等的，它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而有过多的宽待。
就像是他握着照片的手，皮肤干巴巴的，上面皱纹纵横交错，可是就在他的旁边坐着的女孩，她递过来照片的手白皙光滑，鲜活有力。
他很清楚的认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与她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贺岁看了眼周围，她问:“你的家人今天也没有陪着你吗？”
在她看来，家里长辈来医院检查身体，自然会有小辈陪同，可是贺岁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需要其他人的陪伴。”
贺岁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显然，她把这句话当成了老人家要强的表现，年老之时，身边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不希望有家人陪在身边呢？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多插嘴。
老人问她，“这些照片可以给我吗？”
贺岁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温声说道:“我们接着说故事？”
贺岁很感兴趣，“好！”
他笑了一声，看向天边的云彩，缓慢的说道:“今天就把所有的故事结束。”
贺岁微微疑惑，她本以为他的故事还有很长，没想过今天就能结束。
故事结束了，那他们就没有再见的理由了吧。
第86章 岁岁年年（番外五）
一个人的一生明明有那么长，可是在转化成平淡的语言之后，又那么的短。
那一年有个很长的阴雨天，船在海上航行的速度很慢，有人小声的说他们好像已经迷失了方向，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或许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站在甲板上的青年抽着手里的烟，他静静地看着暗藏汹涌波涛的大海在绵绵细雨中保持虚伪的平静，心中却不像其他人那么恐慌。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家人挂念，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羁绊，他完全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摸爬打滚的活到现在，所以万一他回不去了，也不用担忧有人会为他伤心。
能让他感到遗憾的至多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存了这么多年的钱还没花出去，白存了。
也就是在那一个阴雨天里，他在船上遇到了一个女孩。
贺岁笑着问:“所以说你们是一见钟情？”
老人笑了一声，“或许是吧，其实我也不明白，她的穿着打扮那么好，一眼看过去，我就能猜到她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说不定还留过洋，和她相比，我只是个落魄小子而已，我没有想过，她会朝着我走过来。”
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打滚惯了的人，心里很清楚有些人不是自己能肖想的，而他向来有自知之明。
在天放晴的那一瞬，那个过于美好的女孩出现在这里，太过灼目了。
他甚至是都不敢多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可她走了过来。
这就好像是一场迷惑人心的美梦，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变得脆弱，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有了羁绊，他再也不敢抱着以前那样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在外跑船。
他想和她过着安稳的生活。
老人想起了过去，失声笑道:“说来也是惭愧，就连结婚这件事也是她提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