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凳子搬到你房间去,别放在走廊里碍路。”
“昨天就搬了。”
“搬了?那阳台上那个呢?”
“阳台那个是另一个。”
“另一个也搬走!家里东西够多了,到处都是你乱扔的破烂——上礼拜那双臭球鞋还在客厅茶几底下放着呢!”
“那双已经扔了!”
“扔了?我怎么还闻到了!”
“那是新买的鞋垫的味道!”
“鞋垫也臭!跟你爸一个德行,家里哪哪都是臭味儿!”
她一边数落一边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啪嗒”一声点着了火。锅里的油
“刺啦”一声响起来,她开始炒菜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厨房门口冒出来的油烟,闻着蒜蓉爆香的味道。
她恢复了。
从卫生间那一秒钟的困惑里恢复了。
或者说——她选择了把那一秒钟的困惑塞回脑子的某个角落里,用“催儿子搬凳子”和“骂他乱扔臭鞋”来填满那个角落上面的空间。
吃晚饭的时候,她又提了爸的事。
“你爸打电话来了,说十五号左右回来,待到过年。”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十五号?那还有不到一个礼拜。”
“嗯。他说工地上收尾了,没什么活了,干脆提前回来。”她给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肉,“他回来之前把你那个屋收拾收拾,乱得跟猪窝一样。”
“知道了。”
一个礼拜。
还有不到一个礼拜。
爸就要回来了。
回来之后,妈会换上裙子和丝袜。
会化妆。
会把那个穿宽松家居服、嘴里唠叨个没完的中年妇女藏起来,变成一个等待被男人占有的——我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
刺有点多。扎了一下舌头。
不到一个礼拜。
在那之前,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