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准确地说,是在“审视”我——审视我刚才那一眼是不是“那种”眼神。
我没敢再抬头。低着头盯着卷子上那道我已经看了十遍的数学题,假装在算。
大概过了三四秒——很长的三四秒——她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绕过沙发,把毛毯盖在爸身上,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爸走的那天是元旦前一天。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妈站在旁边,跟上次送别一样——贴在他身上,声音软得像棉花。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爸在她腰上揽了一把,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妈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儿子看着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我一下。
极快。
然后立刻移开了。
那一下扫视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回避,也不是正常的“嗔怪地看儿子一眼”。是一种——紧绷。
像是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就站在那里。
门关上了。
爸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屋里立刻凉下来了。
暖气烧得挺足的,可我浑身发冷。
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也许是在等爸下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也许只是在调整自己——从“妻子”模式切换回“和那个儿子独处”模式。
然后她转过身。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
她没看我。
径直走向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冰箱里有剩菜,你中午自己热。”
然后进去了。
门关上。
不重不轻的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关门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暖气片“咕嘟”一声盖过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从十二月过到了一月。
期末考试来了又走了。
试卷上那些题我答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装不进去任何公式和定理。
成绩出来的时候掉了十几个名次,妈看了一眼成绩单——我把它放在餐桌上的——什么也没说。
以前要是掉这么多名次,她能唠叨我三天。
“你看看你这成绩!上次不是还考了年级前三十吗?这次怎么回事?是不是上课不认真听了?是不是又玩手机了?我跟你说陈浩,你要是再这样下去——”
现在,那张成绩单在餐桌上放了一整天,到晚上被她默默收走了。
一个字的评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