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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晚上。
我去旱厕。半夜两点多。院子里冷得手脚发麻。从旱厕出来经过院子角落——月光照着院墙和柴垛。
她站在柴垛旁边。穿着棉袄,头发散着。也是出来上厕所的。
去年初一晚上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碰到了,黑暗中手指勾了三秒。
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先伸的手。
我走到她旁边还没站稳——她的手指从棉袄袖口里伸出来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
但手指头搭上来之后攥了一下我的食指和中指。
攥了五秒。
然后松了。
她没说话。转身往堂屋方向走了。棉拖鞋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踢踏——踢踏——”响了几声。
去年是我牵她的手。今年是她先攥了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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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离村。
奶奶站在院门口送。今年没让她站久——天冷,她血压高,站久了头晕。爸扶着她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进去了。
“妈你进去吧。外面冷。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小浩好好考试。”奶奶的眼睛红了。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的,粗糙的,指尖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走到村口的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空了。奶奶已经进去了。
小巴到县城。下午三点。火车票明天上午的。照例住一晚。
还是去年那家——顺达旅馆。
招牌上灯箱还是坏着的,只亮右边。
前台换了个人——不是去年那个戴老花镜的大叔了,换了个年轻姑娘,嚼着口香糖翻着手机。
开了一间标间。两张一米二的床。三个人。
爸这次没喝醉。但他坐了半天小巴又颠了一路山路,加上前两天帮奶奶修了半天房顶瓦片,腰疼。进了房间棉袄一脱往床上一躺。
“我先歇会儿。腰杀了我了。”
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开始了。没有去年那么响——没喝酒,鼻子不堵。但也是均匀的、持续的。
她把旅行箱打开收拾了一下。给爸脱了棉鞋盖了被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六点半。天暗了。窗外路灯亮了。
“去洗澡吧。”她说。“你先去。”
我进了卫生间。洗了。出来了。
她进去了。水声响了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穿了干净的家居服——就是那件V领的。头发湿的,没扎。脸上泛着红。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爸——呼噜声稳定。看了看门——房门锁了。
然后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进去了。
磨砂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等了十几秒。起来了。走过去。推开门进去了。反手把门关上。按钮锁按下去。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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