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画室,就别想了。专心学,钱……妈给你交上了,你爸也同意了,你就好好画。”陆慧颖顿了顿,声音更轻,“妈以前……不该收你画笔。以后你想画,就画。”
李诗闭上眼睛。“嗯。”
天还没亮透。李诗已经起来了,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
“多吃点,这一去,得到过年才能回来了吧?”陆慧颖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子。
“嗯,集训到校考结束。”
李勇强挣扎着起来,背还疼,不能大幅度动作,他站在李诗房门口,看着女儿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那个旧行李箱。
“缺啥,打电话,爸给你送。”
“不用送,画室那边什么都有卖。”李诗拉上箱子拉链。
出门时,陆慧颖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李诗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钱在里面,密码是你生日。该花的花,别省着,但也别乱花。好好学,听见没?”
“嗯。”
“走吧,妈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你这么多东西……”
“拿得动。”李诗拎起画板包,背上双肩包,拉起行李箱。
陆慧颖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瘦削的背影走下楼梯。李勇强扶着门框,喊了一声:“闺女!”
李诗在楼梯拐角停住,抬起头。
“……好好的。”李勇强说,声音有点哽。
李诗点点头,转身,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启点画室的冲刺班有二十多个学生,大部分是从高一高二就开始在这里学的,像李诗这样高三才插进来的,只有三个。
画室占据了半层楼,分成素描区、色彩区、速写区和理论教室。
空气永远混杂着各种味道:松节油、水粉颜料、汗味、还有外卖盒饭的味道。
作息表贴在墙上:早上八点到十二点,素描;下午两点到六点,色彩;晚上七点到十点,速写加作业。
每周休息一天,但大多数学生这一天也会来自习。
李诗起形就遇到了麻烦。石膏头像比几何体复杂太多,头颈肩关系,五官比例,透视……她画了擦,擦了画,纸上很快起了毛。
旁边人的笔触肯定而流畅,大型已经搭建起来,开始找具体的形了。
画静物组合,调色盘上挤出一堆颜色,却不知道如何调配出看到的色彩。
“颜色是看的,不是猜的!罐子暗部是普兰加深红,你调的是什么?灰不拉几的!亮部有环境色,有反光,不是单纯加白!”吴老师拿过她的笔,在调色盘上快速调了几个颜色,在她的画纸上修改了几笔,“看到没?大胆点!颜色要饱和,要敢画!”
一天下来,李诗筋疲力尽。手指被铅笔磨得发红,身上沾满了铅笔灰和颜料点。晚上十点下课。
李诗默默爬上去铺床。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潮湿的味道。她躺下,关掉床头的小台灯。黑暗中,能听到下铺女生压低的笑声和手机游戏的音效。
第二天,重复。第三天,第四天……日子被切割成一段段固定的时间,李诗她的进步缓慢而艰难。
每周有小测,成绩贴出来,李诗的名字总在倒数几位。陈老师找她谈过一次话,在走廊里。
“李诗,你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态。”陈老师看着她,“你太紧张了,绷得太紧。画画需要放松,需要感受。你看着物体,脑子里想的全是‘对不对’、‘像不像’,而不是‘它给我的感觉是什么’。这样画出来的东西,没有生命力。”
李诗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
她几乎不跟室友交流,也不参与同学们的闲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画。有时候画到崩溃,她会把整张画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变化发生在一个多月后。那天色彩课,吴老师摆了一组很特别的静物。
“今天画感觉!”吴老师敲着画板,“别管像不像,给我画出这些物体的‘脾气’!”
同学们开始调色。李诗看着那组静物。
她画得很快,几乎不加思考,手跟着眼睛和那股莫名的情绪走。颜色脏了也不管,形有点歪也不改。
吴老师巡视过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李诗浑然不觉,直到画完最后几笔,才喘着气停下来,手上、袖子上全是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