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滴答”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隔壁的动静似乎有过短暂的停歇,但又迅速陷入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般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声响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极力隐藏的惊恐,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啪嗒。”
一声轻微的、赤脚踩在冰凉木地板上的声音,突兀地从客厅传来,清晰得不容错辨。
我立刻睁开眼——虽然我一直睁着眼——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瞬间绷紧。
接着,是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带着明显迟疑的脚步声。
一步,停顿,又一步。
不是朝着大门,而是朝着我的卧室门口靠近。
那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踩在人心上。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没有敲门。
没有呼唤。
也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穿着我那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T恤,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单薄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试图用疼痛来压制更深的恐惧。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小半张苍白的脸,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无处安放的惊惶,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
我等了几秒,十秒,半分钟。门外依旧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我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不能再等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
初冬的寒意立刻顺着裸露的皮肤爬上来,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光脚下床,踩在同样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耳朵贴近门板。
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呼吸声。短促,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啜泣。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向下压,然后拉开了门。
她果然站在门外。
和我想象的几乎分毫不差。
过大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部,空荡荡地罩着她过分瘦削的身体。
赤着脚,脚趾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蜷缩着,脚背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双手确实死死抱着自己的上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长发没有完全干透,几缕湿发黏在脖颈和脸颊,更添狼狈。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又大又亮,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以及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对、对不起,”她语速很快,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寒风中的落叶,“我……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真的不是……我就是……我控制不住……”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嘴唇抿得发白,毫无血色,下唇那处细微的结痂因为她用力抿嘴的动作似乎又要裂开。
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不是寒冷,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某种未知或已知危险的恐惧。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我的脸,又迅速移开,看向我身后的黑暗,仿佛那里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做噩梦了?”我问,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带上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情绪。
她用力摇头,幅度很大,散乱的长发随之晃动。
随即又点头,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急促。
最后,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脆弱的液体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