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原一怔,只听陆云负手回转,步履稳稳踏过风声,一边走回,一边语声低沉:
“他们不是‘栽’在我手里——是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
“他们太贪了,以为手中几张文书、几百兵丁,就能让百姓俯首帖耳,像条狗一样听他们喝令。”
“却不知——”他顿了顿,语声一沉,眼中冷光逼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益州百万百姓,可不是他们案上写的数字,也不是他们仓中可换的银两。”
“是活人,是拖家带口、饿得红了眼的活人,急眼了,也是会咬人的。”
话落,楼头之上只余风声猎猎,旌旗猎动如战鼓低鸣。
杜原的脸色已然沉下,一双粗掌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片刻后才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盏清粥,目光起了微妙的变化。
须臾,杜原抬头看了陆云一眼,语气压低,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你就这么笃定,我愿意让兄弟们退一步?”
陆云未语,负手而立,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若不肯,那你现在就回去,准备好兵马,攻城。”
他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情绪:“杂家不会拦你!”
“只是杂家定不会收下留情,只会将这十几架巨弩一字排开,将那些叛逆打成筛子,再点火一烧——”
“省得饿死,倒也算个干净。”
他说到这里,语锋才微微一顿,轻飘飘补了一句:“当然,尸体不收。”
风声吹动衣袍,陆云站在高处,身影仿佛与那城垛女墙合为一体。
森冷,沉静,压人心魄。
杜原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与躁意翻腾。
但终究未动。
良久,他猛然笑出声来,嗤地一吐:“你这狗太监——比我想的还难缠。”
语虽粗,语气却低了三分,眼中‘杀拼一场’的狠意,也悄悄收起了些,他不甘却也不得不服。
“算你赢了。”说罢,他将那盏冷透的清粥端起,一口饮尽。
瓷盏落案,清响一声,仿若一声叹息,也仿若一记沉锤。
他缓缓道:“我家里原不至于挨饿,就算是灾年,也能熬一碗粥度日。”
“可看着村里人一家家倒下,眼睁睁看着有人把死人埋了又挖出来吃——那口粥,我喝不下。”
“再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陆云缓缓转头,目光沉沉:“所以你便聚民为军,起兵造反?”
杜原不避不让,沉声回应:“——没错。”
二人目光对峙,杀气陡然升起数丈,又在下一刻压下。
杜原沉默许久,忽然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声道:“罢了,暂且信你一会!”
陆云回以一笑:“够用了。”
风声穿过案席之间,掀动两人袖袍——杀气退了半分,人心却靠近了一尺。
忽然!一声风啸破空!“唰!!”
那名一直立在杜原身后的副将,猛地暴起,脸色铁青、五指紧握,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猛然从袖中飞出!
目标——直取陆云左胸!这一瞬,气氛瞬间撕裂!
穆青怒吼:“小心!!”
但——太晚了!
“噗——!”匕首破甲入肉,鲜血四溅!
陆云整个人被击得向后踉跄一步,左肩中刀,血从衣袍下猛然涌出,一瞬染红半边身!
穆青提剑冲上,但那刺客动作极快,再次挥刃斩向陆云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