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不起吗?”
芥芥摇头。
“真正的对不起他,不是享受性爱,不是爱上不该爱的人。”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是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和失去后,还能无动于衷,还能心如止水。还能……不再去爱,不再去感受,不再去抓住任何一点温暖。”
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还在感受,还在爱,还在渴望。这不是恶堕,芥芥。这是活着。即使活得很难看,即使活得很痛苦,但依然是活着。”
芥芥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可是谏山……”
“谏山已经死了。”让的声音平静而残酷,“他不会再感受,不会再爱,不会再痛苦。他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那个草坡上,说着‘最喜欢你了’的瞬间。而你,你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在心跳。你有权利继续前进,即使这意味着……忘记他的一部分。”
“我不想忘记他。”芥芥哭泣着说,“我永远不想忘记他。”
“那就不要忘记。”让吻了吻她的额头,“但也不要因为记得他,就停止前进。带着他的记忆,继续活下去。去爱,去感受,去痛苦。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芥芥沉默了。
她看着让,这个在月光下对她说出残酷真理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爱,依赖,感激,还有一丝陌生的、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渴望。
“让。”她叫他的名字。
“嗯?”
“抱紧我。”
让照做了。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像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两人的心跳逐渐同步,呼吸交织,体温交融。
“没有让基尔希斯坦大人使出全力真是抱歉啊”
“没关系,芥芥,我爱你。”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不见。夜色深了,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宣告着午夜的到来。
在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他们相拥而眠,像两株在黑暗中互相缠绕的植物,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对抗着漫长的寒冷。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少女已经走向成熟了。
***
婚礼后的生活并未如想象中平静。
托洛斯特区不大,流言蜚语如潮湿角落里的霉菌,悄无声息地滋长蔓延。
让与芥芥的结合,在有些人眼中并非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而是“对逝者的背叛”、“趁虚而入的苟且”。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让从兵团归来,顺路去市集为芥芥买她最近孕吐稍缓后想吃的酸梅。
雨水敲打着屋檐,溅起细密的水雾。
他站在干货摊前,专注地挑选着梅子,没留意身后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那个人,调查兵团的,娶了自己死去战友的未婚妻。”
“啧,听说那女人怀孕了?这才多久……”
“谁知道孩子是谁的?说不定是那短命鬼的遗腹子,被他捡了便宜。”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也许就是互相照顾……”
“照顾到床上去?真够可以的。那谏山我以前见过,多精神的小伙子,死得惨啊……尸骨未寒呢。”
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刺进让的耳膜。
他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摊主老太太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同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让付了钱,转身。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见他看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却掩不住那份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雨水顺着让的帽檐滴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那几个妇人的方向,缓缓走了两步。
军靴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略显尴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