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定义如此简洁,如此温柔,让芥芥忽然觉得,也许一切真的可以这样解释。
也许这个在罪恶感中孕育的生命,真的可以拥有两份父爱——一份在记忆中永恒,一份在现实中守护。
孕九月的一个傍晚,芥芥在缝制最后一双婴儿袜子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宫缩。
这次不是假性的,疼痛从腰部蔓延到下腹,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绞她的内脏。
她倒吸一口冷气,针扎破了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棉布。
“让……”她呼唤,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让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来。看到她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
“要生了?”他的声音也绷紧了。
芥芥点头,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叫……叫接生婆……”
让冲出屋子,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暮色中。
芥芥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疼痛一波波袭来,像潮水拍打礁石。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手指紧紧抓住床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然后是沉郁的蓝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痛苦与新生。
接生婆很快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妇人,双手粗糙但动作麻利。
让被赶出房间,只能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每一次听到芥芥压抑的痛呼,他的拳头就握紧一分,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时间缓慢地流逝。
月亮升起来了,圆而明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夜空。
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谏山的脸——不是死前痛苦扭曲的脸,而是训练兵时期,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的脸。
“如果你在……”让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会恨我吗?还是……会祝福我们?”
没有人回答。只有房间里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和接生婆沉稳的指令声。
午夜时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
让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门开了,接生婆抱着一个用柔软襁褓包裹的小小包裹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是个男孩。”她说,“很健康。母亲也平安。”
让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个包裹。
里面,一个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眼睛紧闭,嘴巴张开,发出响亮的哭声。
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润,头顶有一层细软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让的声音哽住了,“他像谁?”
接生婆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一个样。过几天才能看出来。”
让抱着孩子走进房间。芥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但眼睛亮得惊人。她伸出手,让将孩子轻轻放在她怀里。
芥芥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小小的脸颊。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触碰,停止了哭泣,微微睁开眼睛——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潭水。
“他的眼睛……”芥芥轻声说,“像谏山。”
让在床边跪下,也看着那双眼睛。是的,像谏山——那种纯粹的、未被世俗污染的眼神,那种对世界充满好奇和信任的眼神。
“也像你。”他说,握住芥芥的手,“眼神深处的坚韧,像你。”
芥芥的眼泪滑落,滴在婴儿的脸颊上。婴儿眨了眨眼,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是抗议。
“我们叫他什么?”芥芥问。
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谏山说过,如果将来有儿子,想叫他‘创’。飞翔的创,自由的创。”
芥芥点头,手指轻轻抚摸婴儿柔软的头发。“那就叫创。谏山创。”
“谏山创。”让重复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愿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样,飞得更高,看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