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深每天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准时降临,他疼得在床上哀嚎、摔东西、用头撞墙、把床头柜上所有够得着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疼痛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阴晴不定。
原本优雅得体、礼貌谦和的小绅士,渐渐变成了一个面目扭曲、动辄打人骂人的疯子。
家里请的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最久的一个护工坚持了两个星期,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被水杯砸出来的淤青。
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宋家大少爷得了怪病,双腿瘫了不说,脾气还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打骂佣人。茶余饭后,那些曾经羡慕宋家有这么一个出色长子的人,如今都在背后摇头叹息。
宋父宋母从最初的彻夜守候、衣不解带,到后来的眉头紧锁、力不从心,再到最后那种疲惫中带着几分厌烦的眼神。
他们不是不爱儿子,但人的耐心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的嚎叫与折腾,像一把钝刀,将最深沉的爱也一刀一刀地锯出了裂痕。
而最致命的,宋父转而开始培养起宋云深的弟弟,比他小三岁的宋云泽。
豪门的规则冷酷而赤裸。作为继承人,必须完美、强大、能够撑起整个家族的未来。而宋云深——一个坐着轮椅、喜怒无常、连走路都做不到的孩子,已经不再符合这个标准了。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的信号都在无声地传递。
云深,你弟弟学校有表演,我们就不带你去了。人多嘈杂,怕你腿疼。
云深,你别总是对弟弟发火。他现在课业很重,要学经管,要学外语,不像你……
不像他什么?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加锋利。
不像他是个废人。
宋云深坐在轮椅上,躲在二楼厚重的窗帘后面,死死盯着楼下花园里正在欢声笑语踢足球的弟弟。阳光很好,草坪很绿,弟弟穿着一双崭新的足球鞋,在球场上跑得飞快。
那双腿那么健康,能跑能跳。那是他曾经也拥有的东西,如今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忮忌地凝望。
父母站在花园的边上,笑着为弟弟鼓掌。
看弟弟的眼神带着光,和曾经看他时一模一样;而看他时,只剩下无尽的沉重和压抑,就像在看一个无法摆脱的累赘。
宋云深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生在豪门,即使只有十岁,他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原本作为长子,他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全都优先向他倾斜。但如今,那些资源正在一点一点地转移到弟弟身上。
原本作为长子,他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全都优先向他倾斜。但如今,那些资源正在一点一点地转移到弟弟身上。父亲开始带弟弟出席商务晚宴了,母亲口中炫耀的儿子变成了弟弟,连家里的佣人看他的眼神也从恭敬变成了同情,从同情变成了回避。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比腿上的剧痛更让他窒息。
某天深夜,疼痛刚刚退去,宋云深靠在床头大口喘息。冷汗将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开始萎缩的双腿。小腿的肌肉明显比以前细了一圈,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膝盖骨突兀地凸出来,像是两块嶙峋的石头。
他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稚气彻底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阴鸷。
苏妙妙时不时地会看看他的情况,对此十分满意。
前世,宋云深不是觉得原主被苏婉抢走一切不算什么吗?甚至觉得原主太过斤斤计较、不够善良、不够大度吗?
那么,就让他也尝尝被人抢走一切的滋味。看看他是否能依然善良大度,毫无怨言。
啧。
看来是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