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子里对她的纵容,是刻进灵魂深处的本能,这辈子如此,上辈子如此,每一辈子都是如此。嘴上可以说,表情可以很严肃,但只要她多撒两下娇,结果永远只有一个——他永远拗不过她。
于是苏妙妙眨了眨眼,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可是哥哥,我不想写,写的字比我好看嘛。老师上次还夸我字写得有进步呢,其实那次就是哥哥帮我写的。
江衍:
所以,苏妙妙趁热打铁,搂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尾音拖得又甜又长,哥哥你就当是帮我保持嘛,要是这次字突然变丑了,老师会失望的。你总不能让老师失望吧?
这歪理邪说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江衍垂眸看她,目光在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今年也不过七岁多,模样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圆润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层薄薄的婴儿肥。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仿佛深处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包容,只是被刻意收敛在了这副小小的躯壳之下。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就这一次。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作业本,语气平淡。
然而,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次都是就这一次,然而每一次的下一次,他依然会说同样的话。
苏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欢天喜地地把铅笔、橡皮、尺子一股脑儿推到他面前: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江衍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嗯,他已经努力教育妙妙了,但妙妙都说最喜欢他了。他要是不同意,妙妙就不最喜欢他了怎么办?那可不行。
他拿起铅笔,握笔的姿势端正而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落笔,模仿着苏妙妙的笔记,一笔一划地写着,下笔十分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苏妙妙心满意足地松开他的胳膊,转而趴在书桌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看他写字,嘴角微扬。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江衍低垂的睫毛上,给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田字格,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仿佛不是在帮她代写一年级的作业,而是在完成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
苏妙妙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主人,你看这个热搜,第一名!我厉害吧!那个角度可是我特意算好的最佳拍摄位!】
小六邀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她面前出现了一道只有她一人能够看到的虚拟光屏,上面是热搜视频的播放界面和铺天盖地的网友评论,以及苏氏集团暴跌的股价曲线——那条线从开盘就一路俯冲,像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坠落得毫无悬念。
苏妙妙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段视频,当然是她特意安排的。
悔恨?
她费那么多心思,甚至用上了傀儡,要的可不是苏家人那点廉价的悔恨。
在她看来,他们的悔恨就像他们的爱一样,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今天痛哭流涕,明天就能自我安慰,后天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过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人最是健忘,只要还站在高处,迟早会用时间能治愈一切来宽恕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将那个死去的孩子,变成茶余饭后偶尔提起时的一声叹息。
她要的可不只是精神上的报复。
只有亲手打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一层一层地剥离他们赖以生存的优越感,让他们从云端跌进泥泞里,在众人的唾弃和穷困潦倒中苦苦挣扎时,那份悔恨”才会刻骨铭心,才会像一条毒蛇,缠绕在他们的骨头上,日夜不停地啃噬他们的灵魂。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余生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