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郑巧云,犹如一条在黑暗中盯住了猎物的剧毒蝮蛇,随时准备暴起将尖牙刺入对方的喉咙。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都这样了,难道还想一直拖着我......”
郑巧云强自镇定着,可颤抖的声线和不断往后缩的步子,却将她心底的恐惧暴露无遗。她从没见过卫长川露出过这种眼神,哪怕是在医院里最疯狂砸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过这般让人毛骨悚然。
“我让你,闭嘴。”
卫长川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死死地盯着郑巧云,眼里甚至带上了杀意。
他恨。他恨秦衍为什么总是能踩在他头上,他恨老天为什么要夺走他的右腿,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功冒进,但他此时此刻最恨的,是眼前这个天天在耳边羞辱他、咒骂他、如今还妄想一走了之的女人。
离婚?门都没有。既然当初是她主动招惹他,那就一辈子陪他在这烂泥潭里腐烂发臭吧。
一种从未有过的阴暗想法,伴随着海岛逐渐降临的夜色,在卫长川千疮百孔的心头疯狂地滋生、蔓延。
两口子就这样在昏暗的堂屋里僵持着,一个因为恐惧而大口喘气,一个因为极端的阴鸷而犹如恶鬼。
***
夜深了。
海岛的深夜,海浪沉闷而单调地拍击着礁石,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乌云如泼墨般遮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月光,将整座军属家属院拖入沉沉的黑暗与熟睡之中。
隔壁小院的卧室里,苏妙妙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在黑夜中亮若星辰的眸子,此时隐隐泛着一丝冰冷而妖异的微光,宛如林间噙着戏谑的精怪。
她慵懒地翻了个身,身侧的男人在熟睡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本能地长臂一捞,将她往自己宽阔温热的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大掌下意识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
苏妙妙感受着那结实胸膛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炽热,嘴角微扬,眼底那抹冰冷的妖异瞬间散去,划过一丝极浅却极真的温柔。
随即,她缓缓闭上眼,神识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墙,毫无阻碍地进入隔壁卫家卧室,探入正躺在床上熟睡的卫长川的识海深处。
卫长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依然是那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一营营长,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烁着军人特有的傲骨与前途无量的野心。
梦里,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他回京市探亲,并准备解决自己的婚姻大事。可这一次,和他相亲的不是郑巧云,而是另一个天真单纯的姑娘。
两人很快便领证结婚。婚后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异常温馨,那个姑娘默默地替他打理着家里的一切,从来不曾埋怨过半句。
紧接着,梦境突然一变,来到了那场在现实中让他痛失右腿任务里。
然而,这次,他没有急功近利,没有贪功冒进。在这场任务里,卫长川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伏击圈,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立了功,还机缘巧合地救下了一位大人物。
而原本的二团团长张爱国,则在这次任务中不幸壮烈牺牲了。
任务结束后,他平安回到驻地,然后顺理成章、破格被提拔成了二团团长!
他成了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团长,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之后便是一路平步青云。那位被他救下的大人物对他青眼有加,在上面的大力提携和自身的军功累积下,副旅长、旅长、副师长、师长……他每走一步都稳稳当当,顺遂得如有天助。。
最终,在梦境的最后,他一身笔挺的将领军装,肩膀上缀着熠熠生辉的星徽,站在了全军区的最高阅兵台上,俯瞰着万千将士。
他成了军长。
唯一的遗憾,是他在曾经在任务中受了暗伤,导致身体彻底坏了,一生膝下无女,没有留下半个孩子。但那点遗憾,在“军长”这天大的荣耀和权势面,根本不值一提。反正对外,不能生育的黑锅全由他的前世妻子背着,而他,则是那个身居高位却对发妻不离不弃、情深义重、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完美好男人。
无数人在他耳边趋炎附势,无数人对他卑躬屈膝。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登临巅峰的极致快感。权势,果然是男人最好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