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死猪。他慢吞吞地将碗里最后一口杂粮粥喝完,随后熟练地摇动轮椅,将桌上的剩饭剩菜一一收好。
他甚至连地上那个被郑巧云砸碎的粗瓷大碗碎渣,都一片片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斗里。
做完这一切,卫长川看都没看那滩血泊里生死不知的郑巧云一眼,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没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极其自然地摇着轮椅转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毫不留恋地关上了房门。
夜,死一般的寂静。
卫长川躺在冰冷的炕上,闭上眼,任由堂屋里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他心里甚至恶毒地盘算着,若是明早起来郑巧云这贱人真的一命呜呼了,那他就说自己腿脚不便,夜里睡得太死,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翌日清晨,
微弱的晨光顺着那条窄小的窗缝漏了进来,将昏暗的堂屋照出一片惨淡的灰白。
卫长川和往常在部队时一样,在一个极其精确的时间点睁开了眼。他神色从容、动作利落地在炕上穿戴好工整的衣服,随后撑着双臂挪向轮椅,稳稳当地坐了上去。
“嘎吱——”
卧室的木门被他从里面推开,轮椅滑过门槛,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卫长川面无表情地摇动轮椅来到堂屋,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昨晚那处血泊中。
郑巧云依然维持着昨夜昏迷过去的姿势,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由于失血过多,她原本就蜡黄的脸色此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身上那件旧碎花衬衫被暗红色的血块黏在了皮肤上,地上的大片血迹在干涸后,凝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卫长川摇着轮椅慢吞吞地靠近,停在她的脑袋边,缓缓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指尖处,传来了一缕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温热气流。
察觉到这抹气息,卫长川深陷的眼窝里骤然划过一丝浓烈的可惜。
“啧,真是命大。”
他有些烦躁地冷哼了一声,盯着地上的女人,阴鸷地咬了咬牙。
竟然还活着,这贱人的命可真是够大的,这样大出血折腾了一整夜,竟然都没能把她这条贱命给收走。
不过,活下来也好,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活下来……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他们才能继续把这笔账一点点算清楚。
卫长川直起腰,顺手抄起昨晚搁在轮椅旁那根沉重的拐杖,没有丝毫怜惜,一下又一下、极其粗暴地戳在郑巧云的肩膀上。
“郑巧云,没死就赶紧起来做饭。”
“砰!砰!”
沉重的拐杖重重地砸在肩膀上,带来一阵阵剧痛。
“唔……呃……”
陷入重度昏迷的郑巧云被这股剧痛生生疼醒。她痛苦地发出一声的呻吟,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一般,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撑开了一道缝隙。
一睁眼,对上的就是卫长川那张居高临下、隐在半明半暗晨光里、宛如索命恶鬼般的阴鸷面孔。
昨夜濒死的恐怖经历在脑海中瞬间复苏,郑巧云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剧烈一颤。
“呜呜呜(别杀我)......”她想要说话,但嘴被堵住。
她的眼神里瞬间蓄满了恐惧,拼了命地想要往身后缩去。可她此时实在是太虚弱了,昨晚那场近乎耗尽全身元气的“大出血”,像是彻底抽干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动了半天,也不过是将自己的身躯,绝望地挪动了几寸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