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走出诊室,独自站在医院走廊那冰冷、泛着药水味的白墙边时,一股难以言喻、说不出的巨大悲哀和,却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着手绢里那仅剩的三块三毛一分钱。
重活一世啊。她明明是带着两世记忆、不说在这个时代搅动风云,那也至少应该吃穿不愁。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竟然要靠着卖惨博同情,才能换来这寥寥几两的红糖和红枣?
她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砸在她瘦削的头顶上。
长街上偶尔有推着自行车、穿着列宁装、脸上洋溢着自信笑容的工人经过。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处处透着新时代的勃勃生机。
可郑巧云走在人群的边缘,却只觉得浑身每一个骨缝、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地往外冒着刺骨的凉气。
腹部隐隐约约的抽搐和空洞感在提醒着她,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离她而去了。身体的虚弱、卫长川那临走前恶毒的威胁、以及堂屋里一夜未散的血腥味,像是一条条粗重、生了锈的铁链,正在将她这个重活一世的灵魂,死死地、不可逆转地拖向了那不见天日的人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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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在时代的洪流里裹挟着所有人往前奔涌。
转眼间,三年的光景便在指缝中悄然溜走。此时,已经是1980年。
这一年,政策的风向彻底松动,京市的街头巷尾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的摊贩,喇叭裤和蛤蟆镜开始在年轻人的圈子里风靡。整个老旧的古城,正敞开胸膛,迎接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黄金与机遇的新时代。
而在这个随便站在风口,连猪都能飞起来的黄金年代里,苏妙妙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将“咸鱼”二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前些年高考恢复的时候,苏妙妙也没有去参加高考,大学她都不知道读过几次了,实在没什么兴趣,这个年代的学生可是很卷的,能享福她可不想给为难自己。如今在这个没有生存压力的和平年代,她脑子进了水才去跟那些挑灯夜读的卷王抢名额。
她更喜欢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揣着大把的钞票。在京市的各大老字号的食府,打包一些这个世界独有的特色美食,囤到空间里。
囤货,才是咸鱼最大的终极快乐。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她依然乐此不疲。
也是在这一年,秦衍的职位再次往上狠狠地提了提。他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如今一纸调令,直接将他正式调回了京市,年纪轻轻便已是身披荣光的正师职军官,前途不可限量。
苏妙妙和郑巧云的再次相遇,就发生在一个极寻常的下午。
那天,苏妙妙穿着一件秦衍专门托人从港城带回来的复古法式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纯白色羊皮小羊皮鞋,手里还挎着个小巧的编织藤条包,里面装满了她刚从东安市场买回来的稻香村点心。
岁月仿佛在她的身上彻底停滞了。三年的婚姻生活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烟火气,反而将她养得越发娇嫩、明媚。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上,皮肤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瞧不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无阴霾的慵懒与娇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浸泡在蜜罐里、不识人间疾苦的矜贵。
“妙妙,家里也收拾好了,今天我们就把爸妈接过来,也方便照顾。”
身后传来秦衍低沉、磁性且熟悉至极的嗓音。身着笔挺军装、显得愈发沉稳内敛的男人快步走上来,极为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藤条包,然后和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眉宇间满是温柔和宠溺。
“我之前就让他们跟我们一起住,他们一直不肯答应,还是你这个女婿去劝吧,他们比较听你的。”苏妙妙有些无奈,大概是衍哥在这个世界是军人的关系,明明是她的爸妈,却十分听衍哥的,好在衍哥都听她的,嘻嘻。
“谁说的,你要是对爸妈撒娇,他们肯定招架不住,当然我也招架不住。”秦衍调侃道。
原主就是个被父母宠大的娇娇女,苏妙妙来了自然也不能突兀地变成女强人,特别是在父母面前,她担心被看出破绽,毕竟原主的父母那么爱她,若是她不好好扮演原主,是很容易被识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