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堂上的沈氏更是面色惨白,手一抖,那串视若珍宝的紫檀佛珠“啪嗒”一声砸在茶几上,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只觉得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头顶直直灌下,压得她胸口发闷,喉头甚至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门外围观的众人皆是一惊,原本赞叹的风向瞬间乱了,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天晴,一会又打雷了?”
“这晴空万里的,哪儿来的闷雷啊?难不成……难不成是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妥?”
“胡说什么!陆少将军都平安回来了能有什么不妥?”
“可这......”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风言风语隐隐要往“苏家女儿不祥”的方向引导时,长毯中央的苏妙妙却冷笑了一声。
红盖头下,她缩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抹微弱的紫色符文光芒刚刚彻底消隐。
让他们跪拜原主的仇人? 去跪拜一个买凶杀人、将陆衍的原身毁容抛尸乱葬岗的恶毒女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司衍是神明。他这一拜,沈氏这个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起!
这沈氏应该感谢她,否则这一拜要是真的落实了,她怕是会当着这么多宾客暴毙而亡。
陆衍微微抬起头,那双溢满了冷酷煞气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所有人,随后看向堂内被吓懵了的沈氏。他面无表情,声音漠然:
“母亲。儿子在漠北时,曾听人以为大师说过,凡百战死卒、九死一生归来之人,身上皆带着极重的战场杀伐之气。今日这晴空霹雳,定是儿臣身上的杀孽太重。不过好在夫人这个有福之人再次,两相抵消,儿子才无事。都是儿子的不是,吓到母亲了。”
陆衍这番话,瞬间把则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归到自己身上这话似乎也没有,古人迷信,都觉得久经沙场之人,身上肯定带着杀孽,所以很多人都不得善终。
坐在上首的沈氏此时脸色红白交替,她原本就被那声惊雷吓得心惊肉跳,再联想到刚才那股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怖威压,总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唱反调为好。
“对……对对!承宇说得极是!”沈氏有些惊慌地抓起茶几上的佛珠,强撑着主母的仪态,颤声道,“你战场杀敌,保护大禹,身上自然是有煞气的,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为娘的怎么会怪你。快,喜娘,莫要耽误了时辰,快继续!”
雷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如神明发怒般的惊雷便彻底消隐在京城的上空,只留下满厅惊魂未定、却被陆衍一席话安抚下来的众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兵荒马乱的短短几秒钟里…… 陆衍与苏妙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行礼,生生将这“二拜高堂”的给彻底敷衍了过去。
喜娘从地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瞅了瞅端端正正面对着老将军夫人而立的两位新人。
她在大宅门里混了大半辈子,最是个会看眼色的,见陆少将军浑身冷得像尊杀神,哪里还敢多嘴说“二拜高堂”的礼还没成,全当两人已经“礼成”,赶紧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下一句:
“夫妻对拜——!!”
陆衍与苏妙妙,在这一刻,缓缓转过身去,面对面站立。
他们曾在无数个危机重重的小世界里并肩作战,也曾在最普通、最平凡的世界里,于落日余晖的黄昏中,执手相依,虚度光阴。他们在仙侠世界里当过傲视九天、受万仙朝拜的神仙道侣,也在现代繁华、物欲横流的商海里做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财阀夫妻。
结婚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的誓言,每一次的牵手,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可当此时此刻,在这场原本充满了算计婚礼、对原主充满了无穷恶意与血腥的冰冷古代小世界里…… 当他们一个人顶着残破不堪、染满了黑色血迹的黑甲,一个人披着大红如火、承载着冲喜荒诞的嫁衣,静静地站在这方寸之地的正厅中央时,两人的心境却依然如以往每一次成亲一样,怀揣着的是和对方共赴余生,永不磨灭的炙热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