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尚书府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这个一家之主?
昨夜王氏和苏明珠暗中用药迷晕苏妙妙、策划“庶女替嫁”的全部勾当,苏正德其实早在第一时间便从心腹手下嘴里得知了。
只是,他当时坐在书房里,权衡利益后,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在苏正德看来,陆承宇在漠北失踪三个月,凶多吉少,九成九是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他身为礼部尚书,自然不愿意把自己悉心培养、准备用来与高门权贵联姻的嫡长女苏明珠,扔进注定会没落的将军府去守一辈子活寡。
比起苏妙妙那个生母早逝、唯唯诺诺、和他不亲近的庶女,他自然更看重苏明珠这个能为苏家的门楣带来更大利益的嫡女。
于是,他故作不知,默许了妻女这近乎荒唐、瞒天过海的替嫁行为。甚至为了防止苏妙妙在迎亲中途突然醒过来,在大街上哭闹撕扯丢了尚书府的脸面,他今天同样暗中派了多名精干的家丁混在送亲的队伍里,密切打探着沿途的消息。
可苏正德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个所有人都默认已经死了的陆承宇竟然在拜堂前的那一刻,活着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显然陆承宇觉得“冲喜”之事亏欠了未来妻子,当众立下了“不纳二色”的誓言,将苏妙妙彻底捧上了天。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正德就暗叫一声不好。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被王氏宠坏了的嫡女了,知道苏明珠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愤怒嫉妒,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于是,他一收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爹——!您来得正好!”苏明珠一见苏正德,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满是恶毒的控诉,“您快帮帮女儿啊!苏妙妙那个小贱人抢了女儿的亲事。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她是个有福气的吉星,陆少将军还为了她发誓不纳妾。那本来是女儿的未婚夫啊!爹,您快带人随我走一趟,咱们去把那贱人揪出来,换回来啊——!”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空旷的正厅里炸响。
苏明珠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掀翻在地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满脸暴怒的父亲:“爹……您、您打我?”
“打你?为父恨不得一掌劈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苏正德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苏明珠和颤抖着不敢上前的王氏,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胆大包天!当真是妇人见识,自作聪明!!竟然敢做出替嫁之事,你们这是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如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你竟然还想跑到将军府门口去闹,你嫌我们苏家在京城丢脸丢得还不够干净是不是!”
他言语间仿佛对母女二人的行为毫不知情。他当然有自己的盘算,若是能换回来最好,若是不能换回来,若是将军府真的看重苏妙妙,苏妙妙那个庶女也不会记恨到他这个“被蒙蔽”的亲爹身上。
王氏见女儿被打,虽然心疼,但看着苏正德那要杀人一样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跪倒在地上,哭诉道:“老爷!老爷息怒啊!明珠她也是一时糊涂……我也是一片爱女之心,明珠可是我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啊,我怎么忍心让她嫁过去守活寡。只是,谁能想到那陆承宇竟然能活着回来。老爷,那少将军夫人的位置,本就该是我们明珠的啊……难不成,就眼睁睁地便宜了苏妙妙那个小贱人?”
“便宜?什么叫便宜?!”
苏正德冷哼一声,一拂袖子,在主位上重重地坐了下来。他那双精明的眼里闪烁着冷酷而理智的光芒,声音低沉:
“糊涂!现在是去闹的时候吗?现在全京城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镇国将军府。陆承宇在这次漠北战事上可是立了不少功,如若没有失踪,陛下早就给他加官进爵了。之前将军府为何敢逼嫁,还不是因为知道陛下看在陆承宇的功劳上不会追究此事。”
“如今陆承宇平安回来,将军府现在正高高兴兴地办着喜事,你苏明珠在这个时候带着人冲过去,说嫁过去的是个顶包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