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一停稳,副驾驶的门便“唰”地一声开了。
一个身型健硕、眼神如鹰隼般警惕的年轻小伙子敏捷地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笔挺的军装,腰间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配着家伙的随行警卫员。
警卫员下车后,啪地一个立正,右手习惯性地护住后排车门上方。
而此时,车门推开,秦衍也率先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今天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脚下的黑色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闷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将他那俊美又刚毅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愈发英挺。他整个人精神抖擞,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气。
下车后,秦衍脸上的冷硬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恭敬。他快步上前,躬下身子拉开后排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
老人年纪瞧着不小了,虽只穿着一身极其朴素、毫无点缀的深灰色便服,但当他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大院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竟诡异地弱了下去。
那是一双陷在眼窝里、却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只微微一扫,浑身上下那股子从尸山血海、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上位者威压,便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
警卫员寸步不离地守在老人身后半步的距离,脊背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眼神犀利地戒备着四周。
“天爷呀,这……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瞧瞧那吉普车,还有那配枪的警卫员,这老人来头大得吓人啊!”
虽然大院里的工人们从老人的一身便服认不出他的职位,但又是军用吉普车,又是警卫员,外加那一身从战场淬炼出的气场,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一时间,原本在择菜大婶大妈们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一个个端着大烟袋的老爷们也直勾勾地盯着这边,院子里围得水泄不通。
昨天刚和秦衍说过话的李婶子是个憋不住话的。她到底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大着胆子迎上前两步,热络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哟,秦同志!你今儿个这是……”
秦衍停下脚步,身子站得笔直。面对街坊邻居的围观,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傲慢之色,反而极其郑重地对着周围的婶子老爷子们拱了手,高声解释道:
“婶子,各位街坊邻居,我今天带家里长辈过来,是特意向苏妙妙同志家提亲的。实不相瞒,由于我这次请假回京,部队上一共就批了七天的假期。三天后,我就必须得归队赶回驻地。这才急匆匆地带长辈登门。礼数上若是仓促了,还请各位长辈、街坊邻里多担待!”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男女结婚讲究个名正言顺,要是无缘无故这么雷厉风行,背地里少不得被那些碎嘴的人瞎猜是不是“奉子成婚”。
秦衍绝不允许任何脏水、哪怕是一丁点闲言碎语泼到苏妙妙身上。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是满院子的赞叹与羡慕。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理解理解,当兵的保家卫国,时间哪能由得自己啊!”
“这小伙子心里是有妙妙的,瞧瞧,生怕错过了,一刻都等不及!”
“妙妙这丫头是个有大福气的,往后就是光荣的军嫂了。”
在众人敬畏又热烈的目光簇拥下,秦衍和警卫员护着老首长,在后面随行人员拎着沉甸甸礼物,浩浩荡荡地往苏家所在的单元楼走去。
一行人到了苏家,进了屋。
当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阖上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苏建功和周秀梅做梦也没想到,秦衍口中所谓的“带个家里长辈上门提亲”,竟然会是直接请老首长出马。夫妻俩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建功的手此刻竟隐隐有些发抖,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极直,活像个第一天进厂接受审查的学徒工。而周秀梅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张脸上满是局促与诚惶诚恐。
最终还是苏建功一个一家之主面前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老首长,您快请坐!真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家里地方小,实在是怠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