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德觉得自己的这番说辞天衣无缝,既全了尚书府的面子,又把所有的脏水都一股脑泼到了苏妙妙头上。只要将军府顺水推舟答应换人,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沈氏”对苏妙妙的暴怒,而是对他的。
“砰!!”
只见主位之上的“沈氏”猛地一拍红木几案,震得上面的青瓷茶盏狠狠一跳。
“够了!苏正德!你真当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不成?编造这等荒谬无稽的瞎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沈氏”长身而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布满了寒霜,眼里满是冷酷与讥讽,指着苏正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代桃僵?下药迷晕?苏正德,你以为我不知道妙妙在你尚书府过得是什么日子,她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收买下人?”
苏正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弄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亲家母,您不要被苏妙妙这个庶女一面之词蒙蔽了,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啊……”
“属实个屁!”
一旁的“陆锦华”冷笑一声,尖锐的嗓音里满是鄙夷,那副骄纵任性的模样活灵活现:“苏大人,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了!当初我大哥失踪,生死未卜,那苏明珠生怕嫁过来守活寡,你那好妻子王氏更是舍不得宝贝女儿受苦,这才给我嫂子下迷药,强行将她送上花轿顶缸。你真当我们将军府的探子是吃素的?!”
“陆锦华”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言语间满是刻薄:“如今,嫂子福泽深厚,我大哥不仅平安回来了,今日早朝更是得了圣上的嘉奖。你们苏家瞧着我大哥回来了,瞧着我嫂子要跟着享福了,这又眼巴巴地跑过来,不要脸地想要把那个苏明珠换回来?!天底下的便宜,怎么全让你尚书府、让苏明珠给占尽了?你当我陆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换就换?!”
“你……你们……”苏正德被这母女俩一人一句,怼得老脸火辣辣地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一阵发黑。
他万万没想到,镇国将军府不仅对替嫁的内幕心知肚明,而且看这架势,竟然是铁了心要维护苏妙妙!
“苏大人。”
“沈氏”冷笑着重新坐回了主位,“亲家公”也不叫了,她眼神冷漠地看着苏正德,语气皮笑肉不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老婆子我不管当初的婚约是谁的,如今我只认妙妙这一个儿媳妇!妙妙一进门,承宇就平安回来了,她就是我们陆家的大功臣,是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她长袖一甩,声音凌厉:“今日大清早,我便因为下人对妙妙有言语上的不敬,亲自下令在前院当众赏了我的陪嫁李嬷嬷三十大板,如今人还血肉模糊地躺在后院呢!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敢对妙妙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老婆子我第一个不答应!你如今红口白牙就想往我儿媳妇头上扣黑锅,把人带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听着“沈氏”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怒骂与护短,坐在一旁的苏妙妙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她单手托腮,看着面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苏正德,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苏正德怕是想破脑洞也想不通,向来注重尊卑嫡庶,利益至上的“沈氏”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维护。
“苏大人。”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犹如一尊万年冰山般的陆衍,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声音冷得刺骨,甚至连一句面子上的“岳父大人”都懒得称呼。
他顶着陆承宇那张俊朗却冷硬的脸,一双淡漠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扎进苏正德的视线里。刹那间,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伐之气轰然席卷了整座大厅,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正德只觉得胸口遭了重锤,双腿陡然一软,险些当场难堪地跪下去。
“本将明媒正娶,自始至终唯有苏妙妙一人。”
陆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刀锋在冰面上生生划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横与彻骨的寒意:“本将娶的是苏妙妙这个人,而非你苏家的女儿。你今日登门,不仅没有关心过妙妙一句,反而红口白牙地朝她身上泼尽脏水,言语间满是构陷。既然你们苏家从未将她当成血脉女儿看待,那我镇国将军府,也高攀不起你这门姻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