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陆锦华”也停下了摆弄指甲的动作,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苏大人,嫂子可是我们陆家的福星,我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嫂子,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欺负她。”
苏正德刚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陆家人的态度......怎么跟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以沈氏那嫡庶尊卑、刻薄挑剔的性子,一旦发现嫁进来的是个替嫁庶女,定然会十分嫌弃。他堂堂镇国将军府,岂能要一个卑贱的庶女做宗妇?
他正好可以将替嫁的锅全数扣在苏妙妙身上,告诉陆家人,是苏妙妙这个庶女居心叵测、贪慕虚荣,这才使了手段。如此一来,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把嫡女苏明珠换回来“拨乱反正”。
真相不重要,苏妙妙的意愿也不重要,只要双方都有意要换,这事就只能苏妙妙背锅。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沈氏竟然真的把苏妙妙当成了福星,看她那对苏妙妙慈眉善目的模样丝毫不似作伪,是真的对苏妙妙这个卑贱的庶女喜欢得紧。甚至连向来脾气骄纵、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陆锦华都认可了苏妙妙。
这……让他的嫡女明珠还怎么嫁进来?!
苏正德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老狐狸,虽然和预想的有所不同,但那张厚如城墙的脸皮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紧走几步,对着主位上的“沈氏”深深一揖,长叹了一口气。
“亲家母啊!您有所不知,老夫今日登门,实在是满心愧疚,特意来向将军府赔罪,并拨乱反正的。”
苏正德这一开口,声音里登时带上了三分沉痛、三分自责与四分恨铁不成钢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冷漠的眼眸狠狠地剜了苏妙妙一眼,痛心疾首地指着她道:
“亲家母!承宇!你们都被这个满腹心机的逆女给骗了!什么福泽深厚,她根本就是心思恶毒、谋害嫡姐,为了攀龙附凤不择手段,强行抢夺了属于她嫡姐的婚姻。”
苏妙妙坐在椅上,听着苏正德这激昂的控诉,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掩饰眼中浓郁到极致的戏谑之色。
她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戏台上看一只滑稽蹦跶的跳梁小丑。
苏正德一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甚至好整以暇看戏的模样,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对着“沈氏”大声揭露道:
“亲家母,你也知道,当初与将军府定下婚约、八字相合的,明明是老夫的嫡长女明珠。明珠那孩子对承宇情深义重,自得知承宇失踪生死未卜后,便一直在府中茹素念经,日日为他祈福。之前将军府要她嫁过来冲喜,明珠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无悔。可谁承想……谁承想在这大婚前夜,竟然......”
苏正德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衣袖,狠狠地抹了抹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悲愤交加的慈父模样:
“苏妙妙这个逆女嫉妒嫡姐,贪慕将军府的荣华富贵,她竟然在大婚前夜,暗中勾结收买了明珠身边的丫鬟,用迷药将明珠生生迷晕,藏匿在了府中的隐秘之处!而她自己,偷偷穿上了明珠的嫁衣,盖上盖头,瞒天过海地嫁进了将军府”
苏正德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陆衍和“沈氏”的反应。见他们神色冷了下来,还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将军府终于动了怒,于是说辞越发顺溜激昂起来:
“是今日大清早,下人发现了被藏匿的明珠,老夫这才得知了这等荒唐、令人发指的真相。明珠那孩子醒来后得知自己被庶妹抢了婚姻,如今在府里哭得死去活来,几度要悬梁自尽啊!”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面色冷冽的陆衍,痛心疾首地劝道:“承宇啊!你与明珠才是天作之合,你怎么能娶一个心机深沉、用迷药谋害亲姐的庶女为妻?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脏了你们镇国将军府满门忠良的名声?!”
苏正德这番言辞恳切、大义灭亲的“表演”落下,整个会客厅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死寂的氛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