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轻抚过短剑薄薄的刃口,陈志格外小心,以免被锋利的剑刃割伤,剑身并不光亮,交错的无数细小线条是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显示出从前那位主人对它的爱护。剑柄线条简单,没有纹饰,柄身缠绕着粗糙的鲨鱼皮,很实用的设计。陈志端详着它,这样缺乏装饰『性』的武器绝不是为好看,它喝过多少血,陈志不感兴趣,到是对从前的使用者拿着它干过多少“伟绩”有几分好奇。在渔村与居阿斯等人对抗时,从村长那儿得到了这把剑。事后,陈志把它还给村长,村长没有收回,反而将它送给了自己。那天,老村长还对自己说了许多话,可惜陈志不懂当地语言,一句也没能听懂。
王重阳在狭窄的营房中踱着焦急的步子。他还在考虑如何从这里出去,寻找王玉婷的事。从现代穿来的服装已经没有了,王重阳用它们换了些布衣和简易护具,穿在身上还有模有样的,配上他特有的新疆大胡子,挺像一位凶狠老练的战士。王重阳琢磨着,正在屋外晒太阳的那位名叫“居阿斯”的光头,今天似乎有意带上全小队溜出军营。如果是这样,到是个机会。等自己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这么说你什么也没看到了?”马戈耐着『性』子听完海恩普的陈述。海恩普的叙述整个一流水帐,毫无价值可言。
海恩普遗憾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是这样的。”
“汉诺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不清楚。”
“你没问?”
“没有汉诺议长的同意,谁敢审问他的女儿?”海恩普委曲地嘀咕两句。“不过,当时还有一位目击者。本来我想抓住他的。可是安娜特小姐误以为我把他当作了凶手,『逼』迫我收回命令,所以才让他逃了?”
“他长什么模样?”
“太暗,没看清。”
“没看清?”马戈差点从斜卧着的柔软丝绒靠垫上跳起来。海恩普左一个“不清楚”,右一个“没看清”,惹恼了他。他想不通,元老院为什么要养这样的废物?
“对了,我记得他穿的是白『色』希腊式短裙,个子娇小,可能是女孩子。”
穿白『色』希腊短裙的女孩子?马戈快要愤怒了,这样的人大街上随处可见,能抓出一支军队。
马戈将目光偷偷移向左侧的房间角落,虽尽量掩饰自己的动作,可仍被海恩普发觉了。两道墙壁交接处开着道小门,一道布帘悬于门梁上,挡住了海恩普的视线。海恩普敏锐地察觉出事件的怪异――有旁听者。
马戈似乎已从布帘后的人那儿得到指示,“好了,海恩普。你回去吧!”
海恩普如释重负,忍住喜悦的笑容,溜出营房。
布帘被掀起。马戈立刻改变庸懒的斜躺姿势,像遇见长官的士兵,精神抖擞地站立笔直。门里的人一身白『色』便装,停留在门框内侧的幽暗小屋里,轻柔的丝绸衣料在暗影中飘逸得如同黑夜的幽灵。右手轻按于胸前,马戈向屋里的人表示敬意。
“宴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屋里的人声音冰冷,犹如炎热夏季里流过山间的清澈溪流,冰凉,却不让人讨厌,甚至令人欢喜。
“一切照你的吩咐,迦太基所有高级军官均受到邀请。他们中一些人已经前往我们在城郊的庄园,另一些人正在路上,或正准备动身。”
“很好。我把他们交给你了。我们今后的事业必须得到他们支持,要好好招待他们,知道吗?马戈。”
“是……”马戈的回答有气无力,活像接到份必须完成的苦差事。
“还有,”屋里的人继续说道,“与人交谈得考虑到对方身份。像刚才,海恩普的军职高于你,而你竟然躺着与他对话。你瞧不起这个懦弱的可怜虫,我知道,但也太不应该了!”
“哥哥――”
“注意场合!海军戍卫队指挥官马戈,这里是军营。”
“遵命!将军!”
房中回『荡』着马戈一个人的大喊。那喊声中略微透着点委曲的怨气。
布帘缓缓放下,男子模糊的身影被完全遮挡住了。
从午后起便开始灼人肌肤的阳光渐渐西斜。军营里来回走动的军官们已没了踪影,他们都得赶赴巴尔卡家族举办的宴会。整个营地意外安静,平日热闹的练兵场忽然间陷入寂寞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偷偷『摸』『摸』地在营地边缘游『荡』,然后,这些人影找准机会就会在那里消失。
通过城门时,陈志才发现迦太基的城墙比印象中的更高、更厚。城门像是挖于山腰的遂道,络绎不绝的路人的脚步声在两壁间回响,小贩嘶哑的叫卖在这里也变得浑厚了。驱赶驼队的沙漠商人,头顶陶罐,戴着彩『色』面纱的努米底亚『妇』女,行行『色』『色』的迦太基人与非迦太基人从陈志眼前经过。而他,却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黑『色』眼珠四处张望,新奇地注视着这个新世界。
刚从军营出发时,陈志很是气愤,以为这位小队长贼『性』难改,伤未痊愈,又惦念着洗劫哪座可怜的小村庄了。如果他有这样的念头,陈志一定连他左臂一齐打断。可没想到,居阿斯竟然会带着手下一帮强盗兵来到城里。他们不像去打劫,倒像来游玩的。
围观的人群嘘声四起,好奇的陈志立刻寻着声音望去。一名混身赤『裸』的女人被强行拖上木板搭建的高台,害羞的女人双臂交叉,遮挡住见不得光的胸部,颤抖的身体蜷缩起来,低垂的头像离开泥土,得不到滋养的花朵。她把头埋进膝盖中,逃避台下男人们的目光,可是就连这样屈辱的姿势也不能令她保留。女人被提起来,被迫保持站立。台下有人出价了,喊价声此起彼伏,拥挤的人群中可以看到不断高举的手臂。
王重阳冲着女人的『裸』体愣了许久,虽然女『性』身体他见过不少,可这是他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注视女人的身体,心里居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激动。陈志只感到恶心。当明白自己身处奴隶制社会时,陈志尽量说服自己要习惯在这个世界中所见到的一切,任何冲动都可能令自己身陷险境。可他并不知道,奴隶的交易过程中原来还有这样的屈辱,而他什么也不能做,因此他同样也为自身感到屈辱了。
天『色』已经渐晚,城中游魂般的一行人溜出酒馆,商量着下一个去处。有人建议居阿斯,去城东观看从罗马传来的血腥格斗表演,居阿斯认为这不是个好提议,他们在战场上所见的比竞技场里残酷一百倍。有人劝居阿斯回营,担心会有军官查房,那个人很快遭到其余队友的讥笑,他们认为在长官统统赶赴晚宴的时候,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的。
这些人的争论在陈志耳中如同林中的鸟群在鸣叫,对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他没有兴趣,他们往哪儿走,他跟着就是了。至于王重阳,陈志只能无奈,这位看似老练的大叔在吃和玩的诱『惑』下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该干什么了。他不是紧张他的女儿么?他不是要趁机逃走么?一点小利益就能让他『迷』失方向。陈志觉得好笑。印象中的王玉婷也是这样的――为小利,可以牺牲大义的家伙。他们不愧是父女,一副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