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婷与安巴利隐藏于树丛里,透过枝叶的间隙发现有人借着黯淡的余光铲土,黑『色』身躯并不是因为光线不足,而是本就是黑『色』,他的脚边躺着匹黄『色』瘦马,一动不动,没有生气。青年一边挖坑,一边抹去沿着脸颊蜿蜒流下的泪水,泥与泪混合在一起,抹花了脸。
“黑小子说,那匹马是他养大的,就像是他的亲人。现在它死了。它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王玉婷沉默不语。加鲁带着她突围时,投枪刺穿了它的脖子,可它依然载着两人奔跑,最终死在路上。
安巴利继续说:“我听说你们被围时,黑小子事实上已经与莫里一起突围了,可他却返回救你。我不会深究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你怎么认为呢?莫里丢下你不管,虽然不仁义,可也不能指责他。危急关头,人的任何行为都是不能加以指责的,那是本能。那么加鲁呢?他不顾个人『性』命,赶回救你的行为你怎么看?因为你是首领,他救你是应该?”
王玉婷答不上话,她没想这么多。事实上对加鲁,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回到营地立刻与莫里争吵起来。
“首领虽然高高在上,可也得依靠下边的人的举托才能站在高处。因为站在高处,他才能有更宽广的视野,更长远的思路,他的智慧来源于别人的奉献;因为站在高处,他将比别人更先体会到烈日的严酷,冰雹的打砸和暴雨的侵袭。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就算天空塌陷,也必须由他一人顶着,因为他站得比别人高。所有的痛苦、失败他将率先品尝。首领并不是对别人发号施令,打胜仗就可以了,他更重要的责任是保护,保护脚下的人不受风吹日晒,不受严寒酷暑,不仅要求得到回报,更得愿意牺牲,这一点上你还差很远。你现在太小,或许不明白,将来明白后,离去的人一定会再次聚拢回你的身边。”
“我相信。”安巴利『露』出笑脸。挎上包袱,他要上路了。
他退出树丛时,树枝被衣角勾动,“沙沙”扭动起来。
“谁?谁在那儿?”努米底亚人被异常的响动惊起。
“是我。”王玉婷走出树丛,回答说。
加鲁依然默默挖坑,等到深度合适,他吃力地将马尸拖入坑中,然后一点一点地铲土填埋。
泥土溅落上瘦马光滑的『毛』皮,像飞洒的黑『色』柔雪慢慢把它掩埋。王玉婷坐在坑旁,看着加鲁没有声息的动作,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喉咙时又被咽下肚里。直到加鲁堆上最后一铲土,土坑变成了小土坡。努米底亚人放下工具,看着王玉婷,同样没有话语。
王玉婷忽然跳起来,“好了,我们快走吧!”她像是等待了许久才抓到发言机会的家伙,寂静的氛围下爆发出响亮话语。
“去哪儿?”加鲁茫然地问。
“当然是回英狄比利斯那里。现在大家都走了,我们俩还能去报仇?先回大本营要点儿人马再说。看着吧!我一定会卷土重来……”
“不!东山再起,‘东山再起’才对。”王玉婷怎么也认为“卷土重来”用在自己身上有贬意。
我一定要东山再起,而且要变得更强――她抬头望向繁星闪烁的神秘夜空,暗暗发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