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被雪覆满的百年玉兰树下, 风吹而过。
大片的玉兰间,苏听砚官袍外披枫红大氅,抱臂依树而立,落了一身的花,像栖满一肩的雪鸽。
旁边的礼部侍郎拍了把萧诉肩膀:“萧殿元,怎的不走了?”
萧诉摆手示意先行,朝那边会发光的地方慢慢走去。
“……在等我?”声音都放得很轻,“等了很久了?”
苏听砚一动,花簌簌地落。
“数一数吧,萧殿元。”
“落了几朵花,我便等了多久。”
吐息间都是这反季的玉兰香,凝在冷气中,像燃起的一丝烟。
萧诉垂眸去看那一地的落花,少说几十片。若以一片花为一刻钟算……
对方至少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没想到对方还真数,拂去肩头一片没落下的花瓣:“逗你玩的,碰巧路过。”
他像不经意地一提:“听说北境雪大,粮道堵塞,陛下召你们议事。如何,可有解法?”
萧诉摸不准他听了多少去,小狐狸想骗人的时候连他都看不穿,平静得无可挑剔。
“有。”萧诉暂且按下疑虑,“陛下已命我前往幽州,督办粮道疏通。”
“你?”
苏听砚眉梢微挑,“你不是文臣么?这等工役调度之事,你去有用?”
萧诉笑道:“你对我不是很了解么?应当知道我曾治水,略通调度。”
苏听砚唔了一声,“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
萧诉:“要看雪势与工程进度。”
“是吗。”苏听砚终于正眼看他,“只为了粮道?”
萧诉袖中指节微微一收。
小狐狸听见了,还猜到了。
不过转瞬,萧诉已决定好要说什么:“不止粮道。”
苏听砚:“嗯?”
“方才你也听到了。”萧诉故意装作与他推心置腹,“既然陛下主动命我前往北境,何不借此留意幽州军械旧案的线索。陆玄在彼根基深厚,若能在当地找到实证,或可一举扳倒他。”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眼中都有这漫天晚霞,还有彼此。
他停顿好一会,似乎是真相信了:“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不让我查,说什么时机未到,是等着自己亲自去收网吧?”
萧诉眼神动了动,道:“你前阵子在利州风头太盛,若再查军械案,容易树大招风。如今我借督办粮道之名暗中前往,所有人注意力在你身上,反倒不受掣肘。”
“计划得挺周全。”苏听砚转身,背对着他。
“砚砚。”萧诉伸手揽过他的肩,“此事凶险,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更怕你执意同去。你留在京城坐镇审计司,牵制陆玄党羽,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苏听砚只道:“你现在倒想开了,放心留我一个人在玉京。不怕晚上我床头排队的人都排到幽州?”
萧诉现在已经确定了苏听砚的心意,虽还是针眼大的格局,却已不会那么容易被吃味扰乱心神。
“你吃得消?”他从善如流,“超过三次你都要闹,若你真这么贪吃,我自然也舍不得走。”
苏听砚:“……”
“萧诉,在外面能不能讲点体面点的情话?”
萧诉:“那在房里,就可以讲不体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