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沉沉默地听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后的窗户透进黄昏的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泡沫还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和那身不属于凡间的气质形成荒谬的对比。
“所以建议是?”他问。
“切断所有非必要的联系,”护卫队长硬着头皮说,“专注于您的使命。”
林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看向裴季沉,那个银发蓝眼的神明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裴季沉抬起头,“我拒绝。”
护卫队员们愣住了。
“大人,这是长老会的——”
“由我判定,当前状态是最优解。”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与林暖的接触提升了我的能量恢复效率。”
“战术决策精准度也提升了,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暖。
“我学会了新的东西。”他说,“比如‘温暖’,比如‘味道’,比如……‘想’。”
护卫队长还想说什么,裴季沉却直接打断:“回去告诉长老会。”
“如果‘神性’意味着让我成为一台没有感知的机器,那我选择保留‘现在’。”
他用了“选择”这个词。
一个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曾经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属于“人”的词汇。
三个护卫队员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行礼离开。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暖和裴季沉。
“您刚才……”林暖艰难地开口,“是在违抗命令吗?”
他很清楚,圣所不仅是孕育“救世主”的摇篮,更是严密管控他一切行动的最高机构。
根据他听过的所有传闻和零星信息,裴季沉的存在本身,就与圣所的意志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违背其直接指令。
“是的。”
裴季沉承认得很干脆。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一个碟子,“继续吧,你刚才说碟子要洗几次?”
林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裴季沉困惑地看着他:“这个反应……是‘高兴’吗?”
“是。”林暖擦掉眼角的泪,“而且是非常、非常高兴。”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裴季沉。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自然、更亲密的拥抱。
他把脸贴在裴季沉背上,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您知道吗,”他轻声说,“您刚才特别像个普通人。”
裴季沉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放下碟子,转过身,面对林暖。
黄昏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面粉的细小颗粒在光柱中飞舞,像一场安静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