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样说吗?”路理臣食指交叠,眼睛有意无意的瞟着一边桌角上的郝斯伯的腕表。郝斯伯因为他受伤,他就这样离开?不自觉的,交叠紧握的手开始用力,他在挣扎着,究竟是以死息事宁人,还是将仇恨延续。
其实不用多想,照郝斯伯说的做,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路理臣也死一次,从此恩怨皆了。世上再没有路理臣,也没有郝斯伯,仇恨自然消弭。只是,这口气,他究竟该不该咽下!
仿佛是看穿了路理臣的心思,周信缓缓的却坚定的开口:“路少,若是您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周信可以听您差遣!”
挣扎良久,路理臣终于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轻轻叹了口气。
“不!就照郝三说的,就用我们的死,了结这段恩怨。”路理臣原本阴郁的脸渐渐明朗,他弯唇一笑,竟是明媚的亮过窗外的光,“恩恩怨怨什么的,其实我早该看开,否则就不用再受这些无谓的煎熬。我就是太执拗,总是被怨念牵绊。郝三说的对,忍一时怨怒,便是换一世安然。”
“那么,我们就,就等老大消息,您也……”周信犹豫的看着路理臣的脸色,见他忽然云淡风轻,自己的心绪也跟着畅然起来。老大若是能找到幸福,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又岂能以一己私心,强留老大?
“待到时日,路大少会悲愤欲绝投海,到时还要你的帮忙啊。”路理臣竟然破天荒的对着周信笑了一下,狭长的眼睛里流光四溢,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周信愣住了,好半天才在路理臣疑惑的视线里回神,“自然,路少的事就是老大的事,老大的事就是周信的事。”周信立刻拍拍胸口保证。
原本一系列为报复而筹划的事宜都在周信的忽然态度改变里,渐渐的放置下来。手下有兄弟愤愤不平,质问周信何意,但是周信只说,老大死前有遗嘱,吩咐兄弟们安分守己,不可闹事。于是再愤怒再不平也得按捺了性子,毕竟现在的老大已经是周信。
这样的等待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对于路理臣来说,一分一秒都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只是养伤这种事自是急不得,他只好同样的按捺着性子等待郝斯伯的再次出现。
秋天已然到临,他每每在阳台呆到夕阳落幕,月挂中天才会在夜的凉意里哆嗦着清醒,回到屋里,继续看海。甚至他想,就这么跳下海,去寻找他,然后从此远离这片尘嚣。
但是,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冲动,不能再任性,否则又是一个大大的圈子要绕的人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终于,在那夕阳如血的黄昏,行人寥寥无几的码头。一个相貌俊美,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上了栈桥顶端。有目击者看到那个男人,就站在栈桥的边缘,抬头看着如血夕阳,似乎在笑。然后毅然决绝的跳了下去,姿态优美,甚至让人觉得,他不过在练习跳水。
冷漠的行人看了一眼,竟是匆匆而过,忌讳似的步伐越加的快。有几个或许是惊到了,僵硬了片刻才往栈桥边缘奔去,但是海里除了几圈涟漪,哪里还有方才那俊美的男人。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虚幻的不真实。
而后便是各种媒体的报道,目击者的大肆渲染,加上耳传者的添油加醋,简直把这一起跳海事件神化。到最后,人们关注的不再是男人跳海身亡,而是纷纷议论起,那男人如何如何的英俊,那场景如何如何的美轮美奂。
但是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呢?
傅成溪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带着一帮子保镖找上了周信。但是周信只说,路理臣想要看海,不许人跟着,发现的时候,就只找到了尸体,已经火化。火化了,傅成溪还能怎么样?把骨灰扒拉出来,辨明真身?
开玩笑,就算他真的能由骨灰认出路理臣,周信那一帮子本来就急红了眼的,还真准你开了骨灰坛子?
再者就是郎夙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没死,并且莫名其妙发现自己倒在自家门口的时候,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路理臣坑他。心下骇然,以为郎家就会出什么事,却发现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