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玉还没开口,突然只听大天井半空中响起一声低沉的佛号!这声佛号,在旁人听来声音并不响亮,但听到杜飞云耳中,却似闷雷一般,震得心神怔忡,两耳嗡嗡直鸣,一时不由大惊失色,脚下连退两步,仰首道:“是那一位高人?”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说道:“老衲慈云,请杜施主归告盛老施主,此事与方小施主无关,明日午刻,老衲当亲往贵堡,当面和盛老施主解释误会,杜老施主请回去!”
声音就在空中飘忽,但每一个字,听到杜飞云耳中,都怪常有物,震得耳鼓隐隐作痛。
杜飞云想不到栖霞寺老方丈一身内功,竟有这般超凡入圣的境界,心底暗暗凛骇不止!
他是多年老江湖了,懂得如何看风使舵,连忙向空拱手,陪笑道:“有老方丈这句话就够了,在下敢不遵命,告辞。”说完,连头也没回纵身飞起,一溜烟走了。
翌日清晨,方振玉起身得很早,今天是他离开栖霞寺的日子。
一大早,他就独自来到这座古寺的后面,参拜了达摩洞、舍利塔、上了紫峰阁,抬头望去,千佛岭景物如故,只是和本门“无极玄功”有关的一十六尊佛像,已经剥落得面目全非,不但佛像的脸上,失去了原有的那种精神奕奕的神色,就是有许多衣摺也都模糊不清,尤其有几尊佛像必须用手势来表示部位的,那些手指,也都已折断。
方振玉看得暗暗感叹,这些石像,不知已经经历过几百年了。这一定是本门祖师费尽心智的艺术作品,却毁在几百年后的今天……”
慈云者禅师是一位有道高僧,他这一决定,当然有他独具的慧眼,看到了某种后果,才毅然决然从他手中毁去这一十六尊佛像。
自己初出江湖,虽然看不出眼前江湖上有什么风暴,也不知道这场风暴究竟有多厉害,才会使这位老禅师出此下策!他怀着沉重而黯然的心情,徘徊良久,才行离去。
吃过早膳,收拾好行囊,正待去向老方丈辞行,只见知客大师广慧合掌当胸,走了进来,说道:“贫僧奉老师傅之命,替方施主送行来了。”
方振玉道:“多谢大师傅,在下正要向老师傅告别。”
广慧合十道:“老师傅正在行功,方施主不用去了。”
方振玉道:“不知老师傅可有什么指示?”
广慧道:“老师傅说,他要说的话,都已经告诉你了。”
方振玉抱抱拳道:“在下那就告辞了,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在下敬向大师傅致谢。”
广慧笑道:“方施主好说,敝寺和无极门渊源极深,本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他随着方振玉身后,一直送出山门。
方振玉回身道:“大师傅请留步。”
广慧站停下来,合掌一礼,说道:“小施主一路保重,贫僧不送了。”
方振玉朝他拱手还礼,才举步往山下而去。
七星堡,在金陵城西,这一带的地名,叫做龙幡里。据古老传说,晋朝时候,有一条黑龙在这里显灵,金陵城龙幡虎踞,就是因此而来。
北首是一座山坡,风景极为清幽,七星堡主盛世豪,昔年有个外号叫做北海龙王,北为玄武,其色黑,他就因这个缘故(他自以为自己是黑龙)买下一大片土地,建了一座七星堡。
七星者,北斗也,隐含了一个“北”字”。盛世豪是个雄才大略的人,自然也极为自负,他取七星堡的另一个意义,也有把自己看成了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之意。
七星堡有财有势,别说大江南北,就是江湖上,确实也真个威势显赫,足可和八大门派分庭抗礼。
闲言表过,却说这天午牌时光,七星堡门前,来了一乘敞轿,抬轿的是两个光头赤足的灰衲僧人,坐在上面的是一个身穿青衣僧袍,白眉低垂,形容枯搞的老和尚,正是栖霞寺老方丈慈云禅师。
七星堡石阶上,正中间两扇黑漆大门,平常轻易是不开启的,但今天却是敞开着。敞轿还未抵达大门,大门内已经迎出一行人来。
为首一人,是身穿青缎玄狐皮袍,身材高大的老人,此人生得方面大耳,浓眉鹞目,颊下一部拂胸苍须,脸色黑中透红,神采奕奕,走起路来,虎步龙行,大有八面威风的气概,他正是七星堡堡主黑水龙王盛世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