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了这半年多,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一点点积蓄……结果全搭给这该死的抑郁症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力。 “我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敢给家里寄钱了……我说自己换了房租更贵的地方,我怕他们问,怕他们担心……现在好了,连收入都彻底断了。要不是……要不是后来遇到你让我住进了这里,有了这么个小家……我可能早就……早就露宿街头,或者滚回老家了……”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真的……我只想靠自己……靠我自己在这座大城市里扎下根来,让身在老家的爸妈可以安心,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我想靠我自己的努力,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可是……呜呜……”她没能再说下去,或者说,她所有想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在这绝望的控诉中说尽了。
她再次用手臂掩住脸,痛哭失声,哭声里充满了理想破碎后的灰烬味。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难过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喘不过气。
说实话,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不甘和委屈,我难过的原因是自己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看出她精神上出现的问题。
也可能,这个坚强的姑娘,一直在故意给我她最好的一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这么无力。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所有的“会好的”“别难过”在她面临的残酷现实面前,都轻飘飘得可笑。我只能默默地拿起酒罐,又喝了一大口,让冰凉苦涩的液体冲刷着我同样混乱的内心。
看着她剧烈的哭声渐渐转变为断续的抽噎,我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现实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呜……嗯!”她重重的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咽下了所有的泪水和委屈,声音艰涩而沙哑:“回老家吧,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为何,听她亲口说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几个字,我心里猛的揪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荡感迅速蔓延开来。 “在医院和你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一点缘分呢。”赵倾君挂着眼泪的脸,努力冲我挤出一个释然的脆弱笑容,“就算没有在医院遇到,我也早就想好了,走之前,一定会找你……像这样,好好吃顿饭,告个别的。”她顿了顿,泪水再次蓄满眼眶,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轩宇,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温暖。”赵倾君的话,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我的全身,让我浑身猛的一颤,眼眶骤然发热发酸,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我是她唯一的温暖,可她又何尝不是我这段混乱、压抑、充满背叛和困惑的日子里,心中的净土呢?不然除了她与妈妈的神似以外,我又为什么要格外关注她。
妈妈……我的妈妈也被玷污了。
一种酸楚的释然感涌上心头,我看着她,不由自主地也笑了一下,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却见一个酒罐再次举在了我面前。
赵倾君的眼睛因为泪水更加明亮,里面闪烁着决绝和疯狂:“轩宇!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就我们俩,痛快地喝一顿吧!一醉解千愁!”我看着她泛光的眼睛,里面的光芒触动了我内心同样的冲动。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酒罐,用力地迎了上去。
“咔!”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好似一把崭新的金锁,终于被拧开。
“喝!”“喝!”我们像是较劲,又像是互相鼓励,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冰凉的酒液带着苦涩和气泡,灼烧着喉咙,也冲刷着理智。
“轩宇~”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只知道桌子上的酒瓶子被我随便一扒拉,就叮铃咣啷地滚落到地上嘈杂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