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要离开这里了。”我刚用一次性筷子的筷子头费力顶开外面的塑料包装,她这句话就如平地惊雷,炸得我瞬间僵在了原地,筷子都差点脱手。 “什么?”“我说——她又仰头灌了一口,发出“咕”的吞咽声,酒精让她白嫩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但眼神里的落寞却更加清晰, “我要离开 T 城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温润的脸蛋上,升腾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失落。
“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喝!”她却打断我,指着我的酒罐命令道,“咕——”我只好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吃!吃东西!”她却不接话,反而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就要往我嘴里塞,试图用食物堵住我的问题。
“欸等会你别塞了!”“咕——嘎吱!”一罐啤酒,竟被她一仰头,三两口喝了个底朝天,她用力地将空易拉罐捏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铝罐瞬间变成了一条扭曲的“瓶条”,被她随手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发出“啪”的声响。
然后又是一瓶。
“轩宇!我真的很差么?”赵倾君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微微发颤。
“我觉得没有。”她这么一问,我心中貌似明白了些什么,但酒精让我的思绪变得不那么清楚。
“为什么——咕!” 她又是昂头一大口,仿佛需要酒精来壮胆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之前上班偶尔晚到是因为我住得远,可是自从搬来这里,我从来都没有迟到过!午休的时间我大部分都用来看资料、处理工作,下班的时候,几乎永远是我最后一个走,他们都嘲笑我关灯天使!交给我的所有任务,我都做得最认真,从来没有拖慢过项目进度,优化的也很好——为什么!”“咚!咚!”她越说越激动,拳头用力的砸在了餐桌上,我放在餐盒上的一次性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震的滚落在桌面上,餐盒里的食物也跟着晃动,酱汁溅出了一些。
“明明我的效率、我的产出比有些正式的员工还要好!可现在项目到后期了,他们却告诉我……告诉我我被‘优化’了……凭什么……这凭什么啊……”赵倾君越说声音越小,情绪从激动的控诉急速滑向无力的哀伤,说到最后,她已经无法支撑,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原来是这样……因为裁员……”我默默的点点头。
“这帮混蛋,还说我学历不够,狗屁!”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学历不够为什么最开始不说!还不是因为……呜呜。”赵倾君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呜……不就是那我当驴使唤,豆子磨完了不想给吃草吗……呜呜。”赵倾君不住的颤抖着。
看着赵倾君抽泣的模样,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搐起来,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我想去抱抱她,但腿仿佛有了另一个人格,僵硬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倾君,”我轻唤了一声,她慢慢地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上早已满是纵横的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继续道:“你还想留在公司吗?如果你想,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然而,赵倾君听完我的话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算了,开除就开除吧,赔偿别少给我就行。重新进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再说这家公司里除了你,也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赵倾君低头沮丧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的边缘,金属的冰凉似乎给了她一丝慰藉。
赵倾君这番话像一根针,刺入了我心中同样伤痕累累的柔软。
“真是可笑,”赵倾君布满泪痕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半工半读,拼死拼活才读完了这个硕士,后来咬牙交了那么多钱去上培训班,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结果发现,屁用没有!
说‘优化’就‘优化’……”她又灌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也剥去了最后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