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婧妍这熟悉又闹腾的声音,看到妈妈似乎一切如常的身影,我紧绷的心弦一下放松了不少,至少妈妈此刻不是独自一人。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也快到妈妈平时休息的时候了。我笑了笑,开玩笑地回复了一条语音:“行,那今晚你就陪着妈睡吧,省得她一个人害怕。”然后便撂下了手机。
实在不行,等晚一会儿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再单独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现在,还是先安顿好身边情绪明显低落的赵倾君更重要。
赵倾君一直低着头,手指抠着安全带沉默着。我猜她心里肯定压着很多事。
车子路过一家 24 小时超市时,赵倾君忽然轻声说:“轩宇,能停一下吗?我……我想去买点吃的。”我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因为看视频,从下午到现在也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胃里空得发慌。
“好,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我把车拐进超市的停车场。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却不多。她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心不在焉地挑选着货架上的零食和一些熟食,我在后面推着购物车跟着。两个人除了偶尔问一句“这个吃不吃?” “喝牛奶吗?”之类的话,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一种莫名的别扭感始终缠绕着我,不是因为和赵倾君之间的沉默,而是感觉……好像有别的什么原因。我时不时下意识地朝货架尽头或者身后空荡荡的通道扫视,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一切正常,但这过于正常的安静,反而让人觉得最是奇怪。
回到赵倾君的出租屋,也是我曾经的家。屋里依然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但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看样子,她平时过得相当节俭,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赵倾君默默地将手里装着熟食和炒菜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我这才注意到,餐桌中央花瓶里插着的几支百合花已经彻底蔫了,原本洁白粉嫩的花瓣边缘已经卷曲枯黄,无力地耷拉着,飘出一种衰败的气息,和此刻眼前憔悴失落的赵倾君重叠在一起。 “坐!吃饭!我买了凉菜,趁热吃。”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自己先蔫蔫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我也没有在意她这句“凉菜趁热吃”的冷笑话,径直坐在了她的对面。心里快速盘算着:妈妈那边有婧妍陪着,暂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赵晨宇虽然出院跑了,但总有办法找到他。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翻涌的心绪,决定还是优先解决眼前这位“好朋友”的异常状态。
“倾君?”我微微探身,一边帮她从塑料袋里往外拿餐盒,一边放缓了声音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没怎么……”她却忽然起身,离开了座位。这态度,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我这一段时间没有在公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这一两个月经常和光头学长出差。
我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等她再次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好几罐冰镇的啤酒。
啧,这是要干嘛?
“duang!”一罐啤酒被她砸在了桌子上,震得碗碟轻响。
“duang!”所有的啤酒被她胡乱砸在桌子上,她拿起一瓶,“嘎”的撒气后,被她推到了我的面前。
“陪我喝点,可以么?”她的声调很奇怪,既有不容拒绝的强硬,又有哀求的柔软。 “行!”易拉罐口的小麦果汁香飘进了我的鼻腔里,沉湿的气味也粘住了我心中某些阴暗的情绪,将它们粗暴地拽到了脸上,与眼前的现实交织在一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继续追问。
“边喝边聊!”赵倾君对着我举起了易拉罐,我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急躁,拿起自己的酒罐,和她轻轻撞了一下。
“咔!”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好似一把生锈的老锁,突然被拧开。
“轩宇~”赵倾君昂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些许溢出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落,钻进了她 T 恤的圆领里,她也毫不在意,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