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与金属桌缘摩擦出轻微的涩响——黑塔人偶离开了椅子。
她的脚步声缓缓移向桌面,紧接着是那把定分枪被拾起的金属轻响。
“嗡——”一次。
“嗡——”又一次。
长久的沉寂,长到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显得凝滞。
而后,是黑塔人偶低不可闻的呢喃。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种困惑的色泽,像是在对着虚空剖析某种谜题:
“……为什么这个家伙的分数,会低到这种程度?”
停顿。
“定分枪的原理……如果我的推断没错,打出的分数越低,代表着这个个体在现有参数下,未来能造成的‘影响变量’就越高。也就是说……”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将某种极度危险的推论反复咀嚼,像是在验证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假设:
“分数越低的人,越有可能成为改变既定轨迹的‘异常点’。我自己的分数也低得离谱……所以这个看起来蠢得要死、连最基本的奇物都不认识的助手……”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显然,黑塔人偶在那一刻,手动切断了房间内的所有记录。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办公室重归于死寂。
螺丝钴姆的机械义眼连续闪烁,核心处理器在内部疯狂轰鸣,高速处理着方才那段录音。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阮·梅,齿轮咬合的金属声中,竟透出一种近乎震撼的笃定。
“找到了,这就是起点。”
阮·梅指尖轻抚过日记纸页,那粗糙的触感顺着指纹渗入心底。
她的眼眸深邃,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些泛黄的纸张与冰冷的数据流,望见多年前那个因为好奇心闯下大祸,却在无意间被标记“异常点”的年轻人。
“一个18分的‘蠢货’。”她轻声咀嚼着黑塔曾经的评价,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却成了她生命中最庞大的变量。”
螺丝钴姆点了点头。他那精密的机械手指在虚空中滑动,拨开一层层加密代码,调出更多的档案列表。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个‘变量’,是如何一步步,将那位最有人性,最漂亮的天才,拽进名为‘爱情’的漩涡。”螺丝钴姆与阮·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目光里盛着探究,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他们意识到,接下来的记录,或许才是真正的转折。
阮·梅翻开了下一页。瑞德的字迹依旧工整,但这一页写得比先前的流水账要长,字里行间透着掩盖不住的困惑与好奇。
———
星历XXXX年X月XX日,天气:舱内恒温
今天又是打理奇物收藏室的日子。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分辨出哪些东西千万不能碰——比如那个会唱歌,但每唱一次就让听者丢失一段记忆的水晶球;还有那把据说能砍断“因果链”的生锈菜刀。
黑塔女士给每件奇物都贴了详细的说明标签,我的工作就是定期检查状态,清理灰尘,确保防护力场运转正常。
但今天,我看到了一样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玻璃罐,透明的,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就是那种在湛蓝星的小卖部里随处可见的、包着糖纸的水果硬糖。
标签上写着:“无尽糖罐 - 编号C-847 - 危险等级:未知”。
我盯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
糖果……也能算奇物?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让我怀疑是哪个研究员偷偷把零食藏在这儿,然后被黑塔女士误当成了收容对象。
我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那些糖纸——红色的是草莓味,绿色的是青苹果味,黄色的大概是柠檬。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按照规定,我不该打开任何奇物容器。但理智告诉我,这只是一罐糖,能有什么危险?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谨慎。我伸手拧开了盖子。
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跳出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