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完成时,她只是从她的造物中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但这声“嗯”,似乎足够了。从那天起,我的工作范围开始迅速扩大。
下一个任务,是去清理“模拟宇宙”的办公室。
那地方比我想象的要空旷得多,巨大的银色穹顶下,只有几台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的核心服务器。
我的工作就是把那片光滑得能当镜子用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这项工作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我需要穿着特制的绝缘服,用一种能够吸收残余数据流的特殊清洁剂。
有时候擦着擦着,地板上会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影像——可能是某个失落文明的断壁残垣,也可能是一只巨大星兽咆哮的瞬间。
第一次见到时我吓了一跳,后来也就习惯了,甚至会饶有兴致地猜测这又是哪个倒霉的世界在模拟中被毁灭了。
然后就是禁闭舱室。
那是黑塔女士,或者说她的本体——如果她真的会亲临空间站的话——偶尔会心血来潮搞些“小实验”的地方。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善后的。
所谓的“小麻烦”,可能是一滩具有强腐蚀性、并且还在不断自我复制的绿色粘液;也可能是一些从培养皿里逃出来、长着太多眼睛和触手、喜欢在通风管道里捉迷藏的可爱小生命。
我需要穿着全套防护服,拿着各种奇特的工具,把这些“天才的灵感火花”留下的残骸收拾干净,确保禁闭舱室在下次实验前恢复到绝对无菌的状态。
我干活利索,任劳任怨,从不多问一句“这是什么”或者“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埋头把事情做完。
这种特质,在黑塔女士看来,显然是极大的优点。
她用我用得很顺手,就像一把趁手的螺丝刀,或者一个功能齐全的万用清洁机器人。
我经常能听见她对着艾丝妲站长或者干脆就是自言自语地吐槽。
“空间站里这群所谓的‘天才’,除了能在实验室里推导几个没人看得懂的公式,还能干什么?让他们校准一下引力锚,他们能给你写一篇关于引力本质的万字报告,但锚还是歪的。让他们清理一下实验废料,他们能把危险品和普通垃圾混在一起丢进物质循环系统。说真的,他们还不如一个最基础型号的扫地机器人靠谱。”
每当这时,她偶尔会瞥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看待可靠工具的审视。“至少这个从老家过来的,还算知道怎么把活干完。”
是的,在她的眼里,我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一个“湛蓝星特供版”扫地机器人。
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她对我有一种基于“产地”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信任感,觉得我的“出厂设置”比较简单,不容易出故障。
说实话,我对此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更谈不上什么沮丧。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差事。
在这里,我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理解那些超越我认知范畴的理论,只需要动动手、出出力。
而空间站开出的薪水,用星际和平公司的“信用点”结算,那笔钱换算成湛蓝星的货币,足够我在老家买下一整条街。
工作轻松,薪水又高,唯一的上司虽然嘴巴毒了点,但只要你不去烦她,她也懒得搭理你。
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在宇宙最顶尖的科研机构里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后勤人员,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了。
(日记续页)
我的工作虽然单调,但并不意味着与世隔绝。
事实上,正因为我总是待在黑塔女士的核心区域,我偶尔会见到一些只存在于星际新闻头条上的“传说人物”。
他们是来拜访黑塔女士的,都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当然,最初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只是在黑塔女士不耐烦地喊“那个湛蓝星来的,去倒杯茶”或者“去储藏室拿A-3号点心盘”时,才有机会见到这些访客。
后来多见了几次,黑塔女士大概是觉得每次都用“那个谁”来指代我有点影响她作为主人的效率,才用一种介绍扫地机器人型号的语气,把他们的名字告诉了我。
最常见的是阮·梅女士。
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仿佛是从空间的涟漪中走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