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叶开始缓慢地转动,逐渐加速,发出“呼呼”的风声,搅动起一室沉闷的空气。
他将风扇头调整到对着自己的方向,然后重新坐回书桌前,微微仰起脸,闭上眼,任由那算不上清凉、甚至带着电机热气的风,一阵阵、持续地吹拂在自己脸上、脖颈、以及被汗微微濡湿的胸口。
风掠过皮肤,带来短暂的、表层的凉意,却似乎吹不进心里,也吹不散四肢百骸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源自本能与妄想的燥热。
那燥热像附骨之疽,黏腻地攀附在每一寸躁动的神经末梢上。
习题是做不下去了。
陈梓罕见地放弃了与数学公式的较劲,他将书本推到一边,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硬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泡,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书桌上拿过了那部小米手机。
冰凉的机身暂时缓解了掌心的热度。
他解锁屏幕,开始慢条斯理地、却又目标明确地清理这部手机。
徐泽宇之前残留的那些游戏、无关的社交应用、乱七八糟的缓存文件……被他一个接一个,干脆利落地选中、卸载、清理。
在清理到社交软件时,他的指尖在列表上快速滑动。
忽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瞳孔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轻点,进入了某个社交软件的账号管理页面。
列表上是一些未退出的、或保存的账号记录,大多是属于徐泽宇的狐朋狗友或无关紧要的同学。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手指滑动。
在接近列表末尾时,一个与周围画风截然不同、透着一丝成熟严谨气息的账号名称,突兀地映入眼帘。
头像是一本书的剪影,昵称是几个字母缩写,但陈梓几乎瞬间就能确认。
这是周曼琴的账号。
或许是徐泽宇某次需要联系母亲,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登录保存的。
陈梓的指尖在那个账号名称上悬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他并没有像处理其他账号那样,选择删除或退出。
他的手指向旁边一滑,跳过了它,继续清理后面的内容,直到将这个软件本身也卸掉。
但那个账号名称,已经如同一个无声的印记,留在了他快速操作的间隙。
做完基本的清理,手机变得清爽了许多,运行也似乎快了一点。
陈梓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下载了一个常见的“作家助手”类写作软件。
安装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嗯,下午得拿身份证去办张手机卡。 他在心里盘算着。有了独立的号码和网络,很多事情会方便许多。
至于下载这个写作软件……
作为一个骨子里浸着文科生思维、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又拥有两世记忆的人,他心底深处,未尝没有过将某些思绪、观察、甚至无从宣泄的阴暗幻想,诉诸笔端的冲动。
写写东西,无论是记录,是宣泄,是编织故事,还是仅仅作为一种思维训练和情绪疏导,似乎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如果运气好,写得能看,或许……真能赚点小钱?
哪怕微不足道,也是靠自己能力挣来的,是一种独立的尝试。
在这个年纪,在这个小镇,这似乎是一条可行且隐蔽的路径。
姑且,就先试试吧。
窗外的蝉鸣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又骤然低落,如此反复,嘶吼着夏日的永恒燥热与焦灼,仿佛在为他心中那团未能被风扇吹散、反而在冷静谋划下愈发清晰灼热的暗火,配上一曲永无止境的、喧嚣的背景音。
陈梓将手机放在枕边,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天空一角。
风扇的风依旧吹拂着,带来些许流动的假象。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地、一字一句地,构建起某个故事的模糊框架,某些人物的雏形,以及那些或许永远只能存在于文字与想象中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