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瞥向陈梓,那年轻人沉稳有力的动作、挺拔的身姿,甚至那平静的侧脸,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属于青春和力量的压迫感。
“我……我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李兆廷干咳一声,挪开视线,嘴里说着,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并不宽敞的仓库里扫视。
角落里叠放的纸箱、临时拉起的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样品、堆在墙边的旧模特……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甚至过分整洁了,透着一股不属于他和王湛惠日常风格的条理。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灰尘和旧纸箱特有的气味,没有他想象中任何暧昧的痕迹。
“你能帮啥?别添乱就行。” 王湛惠直起身,揉了揉后腰,目光掠过李兆廷,落到陈梓那边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丝,“小陈,那箱重的我来吧,你歇会儿。”
“没事,王阿姨,就剩一点了。” 陈梓头也没回,声音平稳。
李兆廷被妻子那区别对待的语气刺了一下,又见她目光总似有若无地飘向陈梓那边,心里那点刚压下的疑窦和闷气,混合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尴尬,又翻滚上来。
他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这昏暗的仓库里,明明有三个人,却仿佛只有他是多余的那个,连漂浮的灰尘都让他感到呼吸不畅。
李兆廷在仓库里又杵了几分钟,只觉得那昏暗的光线、漂浮的灰尘,以及妻子与那小子之间一种无形无声的、让他插不进去的氛围,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王湛惠偶尔与陈梓低声交谈一两句,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他很少听到的轻快,内容无非是货物摆放,听不出什么,可落在他耳中,就是莫名刺耳。
陈梓则始终沉默而利落地干活,那副沉稳的样子,更衬得他像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他终是受不了这份憋屈,瓮声瓮气丢下一句“我出去透口气”,便逃也似地转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掀帘而出,重新回到店门口那明晃晃的日光下。
他一屁股坐回马扎,胸口那股郁气却未消散,只觉得阳光刺眼,心头更添烦躁。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牌友老张。
一接通,对面的大嗓门夹杂着麻将的洗牌声就传了过来:“老李!磨蹭啥呢?!三缺一,就等你了!快点过来,茶都给你泡上了!”
牌局的召唤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妈的,在这儿自找不痛快,不如去摸两把!” 他心里啐了一口,情绪明显振作了一些,对着电话道:“催命啊?行了行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习惯性地就想抬脚走人,但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
想起刚才自己对妻子说的“上午留下帮忙”,又想起仓库里那两人……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该跟王湛惠说一声。
他转身走回店内,来到仓库门帘前。
这一次,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先探着头,朝里面张望。
奇怪,刚才两人还在视野里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货架和堆叠的纸箱挡住了更里面的空间。
他们跑到仓库更深处去了?
一股莫名的、带着刺探的冲动涌上来。
如果不是手机又在手里震动了一下,估计是老张又发信息来催,他可能真的会悄声走进去看个究竟。
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去牌桌。
“湛惠!” 他提高了嗓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仓库深处隐约传来一点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随即是王湛惠的回应,声音传来,却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微微的喘息,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吞咽口水或被什么呛了一下的气音:“……嗯?怎、怎么了?”
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和那点古怪的水声,让李兆廷心里那根弦“叮”地一声又绷紧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我……老张他们三缺一,催我过去。” 他对着里面说道,耳朵却竖得尖尖的,试图捕捉更多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