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是这本书的作者，而安娜则几乎写下了这本书的绝大多数文字，只要随手翻开，看两行，哪怕没有任何关于主要角色的名字，仅仅是长长的对话段落也能被他一眼确定这的确是那本属于费奥多尔的《罪与罚》无误了。
安东尼笑了，他先是噗嗤噗嗤地笑，然后大笑出声，他的嗓子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发出太大的声音，没过多久安东尼就觉得自己的嗓子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可能是咽喉的伤口裂开了。
但是安东尼还在笑。
明明是人类表示愉悦的声音，但是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怨恨，细细密密地从某个被封得很好的箱子里伸出触肢。
kgb的人稍微坐直了一点点，他有点想跑了。
之前安东尼语气死的时候他不想跑，现在安东尼狂笑的时候他想跑了。
他现在算是相信安东尼从头哭到尾不算是假的了。
这人精神状态还真的堪忧，之前也许还真的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气疯了，堪忧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能完成自己原本的工作了。
安东尼捂着自己的心口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kgb的人想问安东尼他发现了什么，但是安东尼只是用有点空洞的语气说：“我会写在之后的报告里的。”
安东尼的手放在了《罪与罚》上，却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护士给他换吊瓶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这病人出事了。
“安东，有人来看你了。”玛丽安娜温柔地打开了门，她之前又被赶出去了，不过这次她回来得有点慢，安东尼就猜她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人。
安东尼向门外看去，他本来以为过来的会是自己的姐姐，但是他的姐姐最近不在，所以出现在门口的是另外一个人——涅恰耶夫先生。
涅恰耶夫今天还是穿着他那身普通的衣服，整洁，但是有点老旧，他手里拿着看病人时带着的花。
涅恰耶夫先生缓步走到安东尼床边，伸手摸了摸安东尼的头，说道：“我之前给您打电话，但是没打通。今天想来医院问问您的父亲，却刚好碰见了您的母亲。我刚刚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愿上帝保佑您，可怜的孩子。”
安东尼看着涅恰耶夫先生，他的手指一抽，把手中的书扣上，书的底页向上，谁都看不清他手中拿着的书是什么。
费奥多尔注意到安东尼这个动作，感到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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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这是在防备他？
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按安东尼的性格来看，他是不会对涅恰耶夫这个人产生多少警惕的。
是安东尼发现了什么吗？
但谁能把涅恰耶夫和魔人或者费奥娜联系在一起呢？
所以他转而欣慰安东尼总算长记性了，这次的痛苦应该就能让他明白人不能轻易地去相信别人。
至于安东尼之后会不会因此产生心理阴影，不再想要谈恋爱了……
那就不是他能帮上忙的了。
他目前也只能解决当下安东尼喜欢费奥娜的这个问题。
费奥娜，或者说他这个人是个烂透的人，就算以后不谈恋爱也好过喜欢他。
这个问题才是最要命的。
这是为他好。
玛丽安娜摸摸安东尼的脸颊，问：“需要我给你留出一点和涅恰耶夫先生聊天的地方吗？”
费奥多尔看着玛丽安娜的动作，想起自己以费奥娜的身份和安东尼接触的时候也捏了一下他的脸。
手感还不错。
安东尼毫不犹豫地说道：“嗯，那就麻烦你了，妈妈。”
他一点都没有客气。
玛丽安娜其实是想要替安东尼拒绝一切访客的，但是kgb的人她拦不住，涅恰耶夫先生她不太想拦。
安东尼那么尊重涅恰耶夫先生，想来涅恰耶夫先生如果安慰他几句的话应该能给安东尼更多的鼓励。
所以她在门口看到涅恰耶夫先生拦住她的时候，她就决定把涅恰耶夫先生带过来了。
费奥多尔看着玛丽安娜关上了门，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双脚从放在左边改为放在右边，然后又放回了左边，分开，又并拢。
这是他在事情结束后第一次面对安东尼。
安东尼现在脸色看上去比他还要苍白，眼睛下面也是乌青的，嗓子沙哑，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好像再用力一点他就会说不出话一样。
安东尼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然后低头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臂中，开始了啜泣。
费奥多尔叹息一声，把手放在安东尼的后背，抚摸着安东尼，想要让他从悲伤中抽离。
安东尼把脸从手中抬起来，他看向费奥多尔，然后问道：“涅恰耶夫先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安东尼的声音非常轻，当一个平日里严肃的人忽然露出这幅可怜的样子，很难不会让人心软。
费奥多尔同意了，他不知道安东尼想干什么，但是他能干什么，所以他张开自己的手臂。
安东尼紧紧地拥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在轻微抖动着，鼻尖在费奥多尔的衣领上蹭了几下，就像是扑在主人怀里辨别气味的小猫一样，他还呜咽了几声，看着真的是让人心疼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