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那个同样的冬天。
记忆深处的那个背影突然浮现出来。那是她的父亲。那个在她小时候,总是把她举过头顶说“雅霞是爸爸的小公主”的男人。
那年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父亲说要去城里给她买礼物。她满心欢喜地在家等了一整天,等到蜡烛燃尽,等到饭菜凉透。
最后等来的,却是空空如也的钱柜,和永远消失的父亲。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孤独,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现在,噩梦重演了。
甚至更可怕。
“格里斯……不,格里斯!”
雅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画像,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昨天……昨天早上他说了什么?
“要不要换个环境生活?”
“去王国那边?”
当时的她以为那只是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
逃跑的预告!
他是通缉犯!他被帝国追杀!他随时都可能跑路!
而他之所以还没走,是不是只是因为……伤还没完全好?或者是还没凑够路费?
现在,他的伤好了。
而自己手里这笔钱,或者家里的存蓄……会不会就是他一直在等的“路费”?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不要……”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眼泪被寒风吹干在脸上,刺痛无比。
“不要丢下我……”
“不要像爸爸一样……”
她最害怕这种未知的未来。
她害怕推开那扇门,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炉灶,和空荡荡的房间。
她害怕那个总是温柔地抱着她、给她梳头的男人,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她宁愿死。
或者……
雅霞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停在街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
如果他想跑……
如果他注定要离开……
那我是不是……只能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他?
让他永远离不开我。
或者。
通缉令上那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万金币。
那是她织一辈子丝绸也赚不到的钱。
有了这笔钱,她就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
有了这笔钱,她就再也不用依靠任何人,她能在村里过上最稳定的生活。
但……如果把他交出去……他会被关进大牢,会被锁上镣铐,甚至会在受尽折磨后被绞死。
“不!我在想什么!”
雅霞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两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可是,恐惧就像野草,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钱袋,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向城门口跑去,过于慌张的她,过了半响,才想起叫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