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原名已是不可提了,杜简这却是装成男儿时的化名。自得娘去了后,她便从‘人淡如菊、心素如简’一语,取了淡如一语,而娘家的姓氏便是杜,她自弃了那所谓爹与的姓名后,名字便是杜淡如。
她的娘亲一生坎坷艰难,尽被那男子所负所累,年不过三十许,竟是青丝如雪,终日啼哭愁倦。她看在眼内,痛在心间,却是无可奈何,无可作为,只看着自己那亲娘,郁郁终日,不得开心,四十不足,便是香消土间。
至始至终,她娘亲虽是牵挂着她念着她,但也掩不去对那男人的思念挂念,便是临终之时,也只是盼望着能再见那男子一面。
但那个男子,喜新厌旧,贪财好势,怎生愿意前来见她娘亲一眼,而得罪了自家那有财有势的娘子?一把扫帚将哀哀相求的自己赶了出去。甚至,为了讨好那个女人,指着自己唾骂,说自己是娘与人偷情生的杂种贱种,赖在他家不走的破落乞丐!
自己可是他亲身的女儿啊!
他既是这么心狠绝情,她还能怎样?可怜娘亲就那么盼望着盼望着去了,自己连着最后一面也是见不着,最后一句话,都是听不见。
从那时起,那个代表故往代表幸福的姓名——江瑞便与那个男人一般随娘亲的逝去而消散了。只剩下杜淡如这个人,犹在这三千红尘里翻滚。
十丈红尘,五六年内她为了生计奔走劳累,虽是挣得不少的银钱,够自己一生吃穿无忧了,但经眼的人间惨剧世情冷暖,却是生生将那原就是冷了的心,冻成冰,坚如磐石,再无那女儿家的绮思,绝了那嫁人的心念,只有一腔温水,守着自己便是罢了。
只是从小看着她长成的嬷嬷却是死活不愿她这般,到了最后,为着能证明自己一个女儿家也能过着极好,她与嬷嬷约定能挣得两年内再赚得二十万银钱,便是随她的意思。
由此,她建了祈乐楼,化名杜简,奔波打理至今日。期间,不是不曾有过倦怠与疲惫,不是不曾有过放弃与神伤,但她总是想着日后,性命自有主张,便是又提起精神打理了。只是昨日那件事,算是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不可违么?
淡如心内想着,神色间一片疲倦,半日回过神来,才是觉得水温渐渐凉了,当下里,她忙忙盥洗梳理一番,便是起身换上衣衫。
玉色的棉绫中衣妥帖在身,淡如上身穿着雪青盘领浅绣绿萼梅绫衫儿,下着淡白多幅罗裙,只那微湿的青丝用棉绫巾子卷起,自穿着屋内的填白屐,卷起帘子,自缓缓往那里屋而去。
那外间的琥珀见着,忙是前来扶住,卷起里屋的竹青帘子,自将那淡如送到那拔步**坐定,方是嗔道:“小姐也不唤奴婢来,现在这身子不爽,还穿着这木屐自己走动,若是滑倒了怎生得了。”
边是说着,琥珀边是将那棉绫巾子取下,小心地擦拭着淡如的一头青丝,边还打量着神色精神,顺口儿询问身子可是舒爽了等语。
看着琥珀这般,淡如心内也是有些无奈,也不思虑,略略说了几句,顺口便是打断了她的话,笑着道:“怎么就是你一人,绿蚁哪里去了?”
琥珀闻言,见着自家小姐精神大是好了,也不再说那些,只接着话笑道:“方才那风公子的仆人来了,说是要见风公子,奴婢想着那风公子若是就这般交与他人怕是不好,方是与绿蚁说了,让她好歹使得那风公子清醒过来。其余的便是随着那风公子自己处置。”
听得琥珀的话,淡如不由一笑,道:“你想着什么?难不成那风公子还是一尊天降的宝贝,人人抢着不成?”
“小姐你素日里不喜嘈杂,方是不晓得那风公子的事。”琥珀笑着将淡如那一头青丝擦拭地半干,方是取来一盏姜茶与自己小姐,自己却是用篦子小心地梳理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那风公子托着家财万贯,还是举人身份,生的又是极好的,哪里没个小姐喜欢?一个月前有位江家小姐,还想着霸王硬上弓,好挣赚能入风家的门。若不是风公子看出门道来,百般拖逃出来,怕是半个金陵城的女子都蠢蠢欲动了。”
“是么?”听得这话,那淡如不由沉寂下来,思虑良久,面上突然lou出一丝温然沉静的笑意来,道:“这倒是……”
淡如正是欲说着,不想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