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简见着这般,心内倒是长长地舒坦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那床榻,略一迟疑,才是转首过去,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地吩咐道:“展辰兄身形修长,这短塌甚是不适,你请三两人来,将其扶至客房内,好好安置妥当,万不可轻忽了去。至于其他的东西,该是收拾的收拾,该是扔得就扔了罢。”
听得这话,那小厮忙是应下。
杜简见着一切如常,心内微微思虑,却是不见分毫情绪,只搭着那琥珀,往那内院而去了。
转过月门,眼前一片草木藤蔓的浓绿浅翠,并无丝毫微红鹅黄杂色,只隐约间有溪泉淙淙之声在耳边萦绕不息。见得如此景象,那杜简心内一片羞怒也却稍稍消去了半分,那步履落地也减了几分沉重。
边上的琥珀见得这般,只当这杜简活络些身骨,消去了几分酒后烦躁,当下抿嘴一笑,边是扶着杜简,边是与那里间的道:“绿蚁,小姐回来了。”
“哎,这便是来了……”那内间的丫鬟绿蚁听闻这话,忙不迭地将那青绸帘子打起,探手将那杜简扶住,俱是入了内间。
内间里,那绿蚁早已是妥当安置下茶点粥食,只服侍着杜简安坐进食,绿蚁才是又笑着道:“小姐,昨儿个您不曾梳理,想现在身体不大爽快罢,耳房内已是置下热汤了,现下可是去盥洗梳理一番?”
杜简闻言,正是欲应下,边上的琥珀已是皱眉,略略皱眉劝着杜简道:“小姐,昨儿个也是太出格了,竟是与一个男子同房共处了一夜,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如何与嬷嬷说?哎,偏生奴婢这一场病也是生得不是时候,牵住了绿蚁,嬷嬷又恰恰到乡下去了,不然任谁贴身伺候着,也是好些的。”
“原是这般么?”听得这话,微微蹙眉的杜简略显无力地扯出一丝笑意,有些恹恹着道:“怪不得素日里我与人说谈之时,总有些动静,我说昨日怎生半点都无,原是因着你得了病,现下可是好些了?”
琥珀打量了杜简半晌,有些疑惑:今日小姐怎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内想着,那答话也是迟了几分,半日才是道:“无事,昨儿个贪凉,受了些风寒,夜里连着起了几次,今早吃了些姜茶,已是无碍了。倒是小姐你可别是昨儿在地上坐着冷着了,脸面上一片青色,连着精神也不大好。还是奴婢请个大夫来吧,多少整治一番,也好安心。”
“是呢,小姐的脸色真真不好,若是不甚在意,小病久了下面可是难熬着的。”那绿蚁方才从内室取来杜简的家常女儿衣衫,卷了帘子便是听闻这话,忙时前来细细看了,当下也是有些忧愁。
杜简怔忪了半日,强自lou出几分微微的笑意,道:“好了,我自己晓得自己的身子,你们担忧太过了。若是那洗漱之后仍是这般,咱再请大夫,可是如何?”
杜简素日行事简练干脆,既是这般说了,那琥珀绿蚁对视一眼,也是晓得强不得她怎般。琥珀想着病症这半日也见不大出的,若是那时仍是不大好,再请大夫也是不迟,况且嬷嬷不在,请了大夫也是有些不大妥当的,自是不言。至于绿蚁,素日心性爽利的,听得小姐这般说来,自是将这件事丢开不提,只将那衣衫等物送至那耳房内,方是与琥珀一般扶着杜简入了耳房。
这盥洗一事,杜简素日也是自己处置的,今日虽是身骨不甚好,但那事的痕迹犹在身上,怎敢与琥珀绿蚁瞧见,自是强令两人退下,方是解了男子衣衫,步入浴桶之内。
清澈温热的碧水顺着肌理柔缓地流动,杜简散开那如瀑青丝,任其散落在微漾的碧水与凝脂般的胴体上,遮盖住那脖颈间、身躯上一点点暧昧不清的淤青红斑。低首下去,举旗一捧清水使劲搓揉着面庞许久,杜简才是仰身闭眼,轻轻地倦怠地吐出一丝叹息。
昔日种种,不过是想着免去这女儿家嫁入他家,命如一叶,翻覆如芥末的可怜可悲,想不得昨日一夜,略略疏忽,竟还是落在男子的手中。
那与嬷嬷的一番约定又算是什么?这两年发奋将祈乐楼打理地人人称赞事事顺畅又是为何?
想到这里,原是强自忍下的悲哀疲倦,便是如潮水般自心内涌上,令杜简恍然间又是记起往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