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刻钟,那淡如已是褪下了身上的衣衫,换上了一套竹青掐牙四合如意纹的褙子,下着素纹白纱长裙,一头乌鸦鸦的长发绾成宝髻,只一支云纹银簪并两朵淡粉纱花,装素清淡。面容上,粉黛胭脂却是用得细致得很,浓淡不一,亏得嬷嬷的好手,待得那淡如取镜看来,却是生生吓着,
镜内的女子相貌略略生得好些,却是与寻常女子差不得,略微显得娇羞腼腆。若不是那眉宇间仍是lou出几分沉静厚重,怕是淡如也是须瞪目结舌了。
“好了,现下与嬷嬷一般往那城东宝丰堂的薛大夫那里走一趟罢。”那嬷嬷看着淡如的神色,细细大量许久,见着总无甚妨碍之处,方是微微lou出一丝宽慰来。
淡如闻言,却也不多言,只应了一声,便是与那嬷嬷出了院门。那琥珀绿蚁见着有些担忧,正是欲跟着过去,却被那嬷嬷厉声喝止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可不是寻常的事,若是有个不妥当的,那是一辈子的事!”
琥珀听得也是无奈,只得道:“既是这般,嬷嬷也不应是乱了方寸,竟是带着小姐出去,还是奴婢去唤一辆车过来罢。”
“这却是不可。”嬷嬷淡淡道:“小门小户的媳妇,哪个会坐着车的?你们去后院将那些看守的尽数支开便是罢了。那宝丰堂极近,料想不会出甚事的。”
琥珀见着与绿蚁对视一眼,自是应了,先是往那院子而去。
淡如见着嬷嬷紧张地绞着手,也是无法,只轻轻地伸手握住嬷嬷的手,淡淡道:“嬷嬷,这事我已是有了主意,你年岁渐大,却不必这般担忧。自小嬷嬷就是疼爱淡如,淡如日渐长成,不能孝顺一二,反致忧劳,真真是不应该。”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那嬷嬷怜爱地拍拍淡如的背,温声道:“嬷嬷这么些年来,什么千奇百怪的大小事都是经历些了,这事还难不倒嬷嬷的。只是,嬷嬷担心你年轻着,若是熬不过去,怎生了得?”
说着这话,眼见着那绿蚁回来禀报,两人不再多言,只匆匆绕过那门庭,出了家门,只往那城东而去。
这宝丰堂果是极近的地方,不过两刻钟的时辰便已是到了。那嬷嬷见着此时人少,亦是松了一口气,忙是紧紧拽住淡如的手,走到那内堂的老大夫那里,笑着道:“薛大夫,我的儿媳今日不知道怎么的,闻者那鱼腥味儿便是干呕,老妇人只一个独子,心内想着可是怀着了,忙是拉着她来了,您看看可是对着的?”
那薛大夫早已是极熟悉此事了,先是与嬷嬷说了几句话,压住了场面,才是又与淡如道:“夫人可是与老夫把脉看看?”
淡如自是低低地应了下来,她晓得嬷嬷的意思,自出了家门便是低首,此时看来倒似是腼腆的新妇,越发得印证了那嬷嬷编出的话头来。
那薛大夫搭着脉,顺口儿就是询问些话来。这话却也简单,左不过是新近的胃口如何,可是睡得深了,身骨觉得如何等等的事,只是这薛大夫慈眉善目,面色温和,说出来的话也是一般地和蔼,淡如一一答了,倒是觉得轻快了些。
待得淡如将这事俱是答了,这薛大夫也是印证了出来,当下只笑开脸,满目慈善,与淡如道:“可是恭喜老夫人了,这位夫人确是有喜了。”
听得这话,嬷嬷与淡如心下俱是一颤,半日说不得一句话来,只看的那薛大夫满脸庆祝之意,略略扯出一丝笑意来。
好在两人对着此事,也是了准备,总不致lou出什么不应当的神色,只是略略敷衍一二,便是与了这薛大夫银子,自准备回去。
谁想这薛大夫却是忙忙拦着:“两位就是忙着别的,也先听老夫说一句。这位夫人虽是有喜,但这胎儿确是不如寻常的健壮,可是须谨慎的。”
听得那薛大夫如此说来,那嬷嬷原是紧赶慢赶的心思立时放下:她一生经着见着的极多,妇人因着小产难产而出的事更是常见着听着的,这薛大夫说的话,分明与这关碍,她哪里还敢急急离去,自是问的清楚明白方才好的。
想到这里,那嬷嬷也不急着回转,忙是按住淡如,急问道:“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儿媳素日也是个身骨健壮的,怎么怀着的孩子竟是不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