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才是将那香炉里的香饼换上,听得淡如颇有些颓废的话,不由微微皱眉,劝说道:“小姐怎生说这些伤神的话?就是这花儿总有衰盛的日子,那些出家人也不见得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总不过百年光景,这悲也如此过来,这喜也是如此过来,没得为此伤心作甚?何况,小姐素日的心念年内必是能成的,到时候自是逍遥自在,安乐度日。到时候不论这红尘繁杂,也大不关碍了呢。”
淡淡一笑,淡如低首看了那玉兰一眼,总是有些意难平,只是半日想不得什么,说不得什么话来。倒是那琥珀,半日不闻自家小姐说话儿,不由抬首细细打量,见着淡如她眉间微蹙,倦倦恹恹,偏生近月来那身骨丰盈了些,肌骨莹润,散出如青瓷釉色一般淡淡的光晕,竟是多了几分丰润的风流体态,全不似未经人事的少女。
想到此处,琥珀微微惊疑,再一想却是将脑中的念头推了去,只遮掩般的咳嗽一声,与淡如道:“小姐,外面的绿蚁见着半日还不曾见着您,可是要唧唧咋咋半会的,横竖时辰也差不多了,您还是先进餐罢。”
被琥珀这一说,淡如也是将心内的一腔绵绵之意暂且抛开,笑着应了此事,只xian开帘子,入了前侧右边的耳房。
“可是来了呢,再不来奴婢可是得去请了。”见着淡如来了,那绿蚁不由拍手笑着道。她素来精灵剔透,言辞爽利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便是又道:“唉,真真可惜奴婢没那好手艺,不然替了琥珀姐姐,日日能看的小姐海棠春睡的脸儿,方不负了素日的心志呢。”
这话一说,那琥珀淡如不由俱是一笑,只那绿蚁还是装作无事人一般,自将那食盒打开,取出一碟酸黄瓜,一碟泡椒凤爪,一碟凉拌三丝,一碟陈皮牛肉并一大海碗热腾腾鲜香软绵的香菇口蘑粥。
勺了一小碗香菇口蘑粥与淡如,绿蚁又是道:“这一月来日子渐日,小姐总是懒怠着进食,今儿的小菜俱是爽利开胃的,小姐可是须多吃些。”
淡如尝了尝这细粥,又夹起一块牛肉细细嚼了,方是与两人一笑,道:“这几样确是不错,你们也尝尝,只我们三人,免得等会忙起来倒是饿了自个儿。”
“奴婢可不敢坐在这里。”听得淡如这般说来,那琥珀微微一笑,与绿蚁递了个眼色,方是又道:“就如往常在小几上便是了。”
绿蚁忙是应和,说着便是又从另一个小食盒里端出三碟小菜,一海碗的豌豆细粥,放于那案几上,与琥珀一并侧身坐着,取勺持箸不提。
不多时,那早点俱是完了,绿蚁收罗,琥珀帮着淡如梳理发髻,只半个时辰,方是了当。
此时,外间传来些嘈杂的声息,隐隐约约有个妇人说这些什么,淡如与琥珀绿蚁对视一眼,俱是笑道:“应是嬷嬷来了。”
说着,那琥珀绿蚁忙是起身,出了屋子,迎出院子。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那帘子微微xian起,lou出一张四十余富态妇人的脸来。这妇人怎般模样?圆脸体宽,常自带笑意,慈眉善目,总是一般的庄重和煦,发绾圆髻,只簪着一支软玉簪,身着深蓝如意福纹褙子,靛青素裙,浑身上下,最是清爽素净不过的。
此时,这妇人看着淡如亲身前来,忙是迎了上来,笑着打量几下,却是满意得很:“好,看着模样儿却是丰盈了些,女孩儿家的虽是不可太过体丰,但先前你却也太瘦削了些,总不如富态些好。”
淡如听闻这话,却是一笑,边上扶着妇人坐在那内间的小软塌上,边是笑着道:“嬷嬷不知道呢,这些时日不曾忙碌,又是日渐渴睡,虽是吃得不尽多了,但身子却是实实沉重了几分呢。”
“这还能是别的?”那嬷嬷听得这话,笑着伸指点了淡如的额间,嗔道:“必是前段时日里你忙碌过甚,此番倒转过来了罢。看你日后还是这般忙得混天昏地的。”
“嬷嬷,这般您可是错怪小姐了。”那琥珀此时正是端来两盏茶,递了一杯与淡如,再与了那嬷嬷一杯。
淡如忙是接着话头,笑着道:“嬷嬷,琥珀可是从未说得半句虚言的,您可是真真错怪我了。”